乌夜啼
苏轼 〔宋代〕
莫怪归心甚速,西湖自有蛾眉。
若见故人须细说,白发倍当时。
小郑非常强记,二南依旧能诗。
更有鲈鱼堪切脍,儿辈莫教知。
古诗译文
别怪我归心似箭，只因西湖自有佳人如蛾眉般清丽。若与旧友重逢，定要细细诉说：如今鬓边白发，已比当日倍增。小郑依旧博闻强记，二南也仍能赋诗。更有鲈鱼肥美可切脍，这口福切莫让孩子们知晓。
知识点
1. 词调《乌夜啼》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七字，平韵，又名《圣无忧》。
2. “莼鲈之思”典出《世说新语·识鉴》：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遂命驾归。后世借指思乡或归隐。
3. 苏轼两次知杭：熙宁四年（1071）通判杭州，元祐四年（1089）再任知州，前后相隔近二十年，故词云“白发倍当时”。
4. 宋人守杭例得赏湖山，然台谏弹劾亦随之，形成“乐景与忧怀并置”的东坡杭词特色。
古诗注解
- 蛾眉：典出《诗经·卫风·硕人》，喻指美人，此处借指西湖的美景或旧游之妓。
- 小郑、二南：苏轼友人，郑指郑嘉，南指南圭，皆当时士人，以博闻能诗著称。
- 鲈鱼堪切脍：用西晋张翰“莼鲈之思”典，写江南美味，暗示归隐之兴。
- 儿辈莫教知：戏语，言美味只宜自享，不必与晚辈分享，亦含人生甘苦自知之意。
讲解
这首小令是苏轼“以文为词”的范本。首句用日常口语“莫怪”破题，仿佛老友对面倾谈；次句突然抛出“西湖自有蛾眉”，把对山水的爱恋写得风情摇曳。下片连用三组镜头：故人、诗才、美食，皆“当下即安”的人生确幸。末句“儿辈莫教知”用孩童口吻收束，把身世感慨打成幽默，正是东坡“旷达”二字的注脚：历经风雨，仍能把生活咀嚼得有滋有味。读此词，可见宋人如何在党争夹缝里，用山水、友情、美食，为自己撑起一片小小晴空。
古诗赏析
上片以“莫怪”领起，先声夺人，把“归心”与“蛾眉”并置，化用屈原“众女嫉余之蛾眉”而反其义，写西湖之美足以慰藉生平。下片转入人事：老友强记能诗，鲈鱼入口尤胜，皆眼前可把握之“真乐”。结句最见风趣：美味独享，不欲儿辈分甘，实乃将沧桑化为诙谐，以“小气”语出旷达怀。全篇用淡笔写浓情，用口语见高致，东坡“天风海涛之曲，中多幽咽怨断之音”者，此足当之。
创作背景
此词作于宋哲宗元祐年间（约1088—1093），苏轼时守杭州。两度牧杭，政通人和，却屡遭台谏攻讦。词中“归心甚速”并非真欲挂冠，而是对汴京党争的厌倦；“白发倍当时”则写年近花甲、忧患频仍之感。西湖秀色与故人情谊，成为词人暂避风波的精神栖地。
作者信息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美食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汉族，四川人，葬于颍昌（今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一生仕途坎坷，学识渊博，天资极高，诗文书画皆精。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艺术表现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世有巨大影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书法擅长行书、楷书，能自创新意，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画学文同，论画主张神似，提倡“士人画”。著有《苏东坡全集》和《东坡乐府》等。古诗数量：苏轼全部诗词(3162首)名句数量：苏轼经典名句(7227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