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
仇远 〔宋朝〕
湘魄能传楚泽芳,何如倒载醉襄阳。
夕阳空照栽葵圃,宿雨难乾打麦场。
龙去涎留丹井湿,燕归泥落墨池香。
枉将黍粽沉蛟窟,移与江村饷水荒。
古诗译文
湘水的精魂能够传播楚地水泽的芬芳,怎比得上在襄阳尽情畅饮、倒戴头巾的豪放。 夕阳徒然地照耀着栽种葵花的园圃,连绵的雨水难以使打麦的场地干燥。 蛟龙离去,留下的涎水使丹井湿润,燕子归来,衔落的泥巴让墨池泛起幽香。 白白地将黍米包裹的粽子投入蛟龙巢穴,不如移送给江边的村庄,接济那缺水的饥荒。
知识点
端午节习俗:端午节又称端阳节、五日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习俗包括纪念屈原、赛龙舟、吃粽子(角黍)、挂菖蒲艾草、饮雄黄酒等。诗中“湘魄”“黍粽”“蛟窟”均与此相关。 历史典故:倒载醉襄阳,指西晋名将山简镇守襄阳时,常因饮酒而倒戴头巾,醉态可掬。这一典故后来形容名士风流、放诞不羁的生活态度。 宋元易代背景:仇远生活在宋末元初,他的许多作品都流露出对故国的眷恋和对新朝政治的不满,以及对遗民心态的复杂呈现。这首诗的怀古与务实倾向与此背景密切相关。 意象分析:诗中“栽葵圃”中的葵有向日之性,古代常喻忠诚;“打麦场”代表农事劳作与民生根本;“丹井”与“墨池”分别象征着道教修炼与文采风雅,体现了诗人多层面的精神追求。 现实主义倾向:诗尾句“枉将黍粽沉蛟窟,移与江村饷水荒”是典型的现实主义笔法,强调实用济世、关注民生疾苦,与当时文人空谈义理、流于形式的风气形成鲜明对比。
古诗注解
- 五日:指农历五月初五,即端午节。
- 湘魄:指屈原。屈原投湘江支流汨罗江而死,故称其魂魄为“湘魄”。
- 楚泽芳:楚地水泽的芬芳。借指屈原高洁的品德和《楚辞》的芳韵。
- 倒载醉襄阳:用晋代山简镇守襄阳时,常醉酒倒戴头巾的典故,形容放达不羁的豪饮之态。
- 栽葵圃:栽种葵花的园圃。葵有向日特性,此处可能暗喻忠心或日常农事。
- 宿雨:下了一整夜的雨,或指久积的雨水。
- 打麦场:打麦脱粒的场地,指农忙时节的劳作场所。
- 龙去涎留:传说中龙离去后留下的涎水,此处暗指端午节相关的龙图腾或龙舟竞渡后的痕迹。
- 丹井:炼丹取水的井,也泛指水质清澈的井,这里呼应道教或隐逸意象。
- 燕归泥落:燕子归来筑巢,衔泥时掉落泥块,引发下文墨池香的联想。
- 墨池:洗笔的水池,象征文人雅士的居所或文化传承。
- 黍粽:用黍米包裹的粽子,即粽子。古时端午节以竹筒或黍叶盛米投水祭屈原。
- 蛟窟:蛟龙的巢穴,指投粽祭祀水中蛟龙或神灵之处。
- 饷水荒:接济、供给遭遇水荒(缺水)的村庄。“饷”有馈赠、赈济之意。
讲解
这首《五日》是宋末元初诗人仇远在端午节所作。诗歌并没有单纯地描绘节日欢庆,而是融入了深沉的历史感与现实关怀。首联通过“湘魄”(屈原)与“醉襄阳”(山简)两个典故的对比,提出了两种面对世事的态度:一是忠贞自沉,一是放达避世,诗人虽未明说,但情感天平略倾向于后者的洒脱。颔联转向眼前的乡村景象,“夕阳空照”和“宿雨难乾”带有一种时间流逝、农事艰辛的无奈感,营造出沉闷寂寥的氛围。颈联笔法变得奇幻,以“龙去涎留”“燕归泥落”的细微动态,引出“丹井湿”“墨池香”的感官体验,暗指往日的事物虽已远去,但其精神或遗韵仍在世间留存,隐含对前朝文化遗绪的留恋。尾联是全诗的高潮和主旨所在,诗人直接批评端午节投粽祭祀的传统习俗,认为这种行为是“枉然”的,不如将这些食物用于赈济遭受水荒的百姓。这一见解非常深刻,它体现了诗人对形式主义的批判和对民生的深切同情,使全诗在怀古的基调上,最终落脚于现实的济世情怀,具有较强的人文精神。
古诗赏析
这首诗借端午之题,抒发了深沉的历史感慨与现实关怀。首联以对比开篇,将屈原沉江留下的“楚泽芳”与山简在襄阳“倒载”的醉态相比,一庄一谐,表面看是推崇放达自适,实则暗含了对屈原悲剧命运的深沉叹息。颔联选取“栽葵圃”与“打麦场”两个典型的田园场景,以“夕阳空照”和“宿雨难乾”描绘出农事既受自然摆布又带有寂寥无奈的景象,暗示了时代的萧索。颈联笔触一转,由“龙去”和“燕归”引出自然景物的变化,丹井因龙涎而湿,墨池因燕泥而香,虚实结合,意象奇谲,既有神话色彩,又隐含了世事变迁、遗迹犹存的历史感。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直言将粽子投入“蛟窟”的祭祀行为是“枉然”的,不如将其用于赈济“水荒”的村民。这一转折,批判了徒具形式、脱离现实的祭祀传统,强调了关注现实民生的重要性,体现了诗人务实的人道主义精神。全诗用典贴切,意象丰富,在看似散漫的笔触中,交织着对历史、农事、祭祀与民生的深刻思考。
创作背景
仇远生活在宋末元初的动荡时期,他经历了南宋的灭亡和元朝的建立。这首诗题为《五日》,即端午节。在传统节日端午节,人们多有纪念屈原、赛龙舟、吃粽子等习俗。诗人身处宋元易代之际,面对江山易主的现实,内心充满了故国之思与沧桑之感。此诗可能作于入元之后,诗人借端午节的传统意象,一方面抒发对前朝忠臣(如屈原)的追慕,另一方面则表达对现实民生疾苦的关注,同时对流于形式、忘却现实的节日风俗提出了自己的思考。诗中既有对田园生活的描绘,也暗含了诗人由家国之痛而产生的超脱或无奈之情。
作者信息
仇远(1247-?)字仁近,一字仁父,号山村,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咸淳间与白挺同以诗名,人谓之仇白。张雨、张翥、莫维贤皆出其门。宋亡后,《乐府补题》及月泉吟社皆有其诗词。大德九年(1305),为溧阳州学教授。方回《桐江续集》卷三四《送仇仁近溧阳教序》曰:「吾友山村居士仇君远仁近,受溧阳州教,年五十八矣。」寻以杭州知事致仕,自号近村,又号山村民。延祐七年(1320)张翥作《最高楼·为山村仇先生寿》词云:「方寸地,七十四年春。」盖享高年据冯登府《无弦琴谱跋》,仇远家馀杭后垕上之仇山,高文简为作《山村图》。后居虎林白龟池上。晚,归老西湖,偕林昉、白龟池、吴大有、胡仲弓辈七人,以诗酒送年。卒葬杭州北山栖霞岭下。有《金渊集》六卷,《仇山村遗集》一卷。词有《无弦琴谱》二卷,刻于《疆村丛书》。尝为张炎《山中白云词》作序,自谓「词尤难于诗」。「予幼有此癖,老颇知难,然已有三数曲流传朋友间,山歌村谣,岂足与叔夏词比哉。」古诗数量:仇远全部诗词(787首)名句数量:仇远经典名句(1598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