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春

每逢晴日，总见韶娘把云鬓梳得轻软，燕形金钗仿佛傍云而飞。是谁捧起彤霞般的晨露，染透她的薄衣？莹润如玉的肌肤在轻绡里若隐若现。梅花带雪，梨花含雨，瘦怯生寒；她的心眼却未随花事芳菲。看娇妆、听《柳枝》，人意阑珊，才知春已悄悄回归。

1. 词牌《武陵春》：双调四十九字，上片四句四平韵，下片四句三平韵，基调婉转。 2. 张先创调用韵严于去、入，此篇押"微"韵，收音轻软，与"云""归"相协，助成袅袅情味。 3. "燕钗"为北宋女子流行首饰，以金片锤鍱成燕形，两翼颤袅，行走则动摇，象征"成双"。 4. 宋人咏梅多用"瘦"字，本词"梅花瘦雪"承林逋"疏影横斜"遗意，而添"雪"以见早春寒意。 5. 词中"春归"乃宋词常见母题，或伤流年，或慨身世，景与情双关，宜结合词人年龄读。

1. 结构：上片写"初见"——由远而近，由物及人；下片写"乍听"——由景到心，由春到愁。 2. 修辞：通篇借物映人，"钗燕""彤霞""梅雪梨雨"皆不直接写情，而情在言外。 3. 情感：表面写赏艳，骨子里是"春归人老"的轻喟，故末句"人意觉春归"是全词眼目。 4. 声情：用"微"韵收音，配合《武陵春》节奏，形成轻软低徊的听觉效果，与惆怅情绪相应。 5. 比较：与张先《天仙子》"水调数声持酒听"同写暮春迟暮，但彼以直笔抒怀，此以侧笔写艳，可见同一词家不同手法。

上片用"视觉叠影"法：先写梳鬓、钗燕，如空中剪影；继以"彤霞染衣"一转，色彩骤然浓烈；再以"玉透柔肌"收束，转入肌肤质感，层层逼近，见"物—色—人"之递进。下片转入听觉与心理：梅雪、梨雨之"瘦""寒"与"未芳菲"对照，暗示女子虽艳妆而心事阑珊；结句"看著娇妆听柳枝，人意觉春归"，把自然之春、人生之春、爱情之春三线绾合，一"觉"字写出恍然失落，含蓄不尽。全篇以丽景写淡愁，正是张先"含蓄骚雅"本色。

张先一生宦游江浙，雅好声伎。此词当为晚年居杭时作：春日与友人出游湖滨，逢歌妓"韶娘"于画船，感其妆束、听其度曲，遂以《武陵春》调写之。北宋士大夫常携官妓游赏，词中"未芳菲""春归"微寄迟暮之慨，亦合张先八十余岁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