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歌。水鸟

水鸟与山禽虽名称不同，上天赋予它们同样的翅膀。
雏鸟在巢中啄食本无差别，但飞翔之处高低却永不停止。
有的鸟喙如铍爪如戟，目光锐利，搏击撕裂只为腥膻。
这般凶猛的鸟肆意横行，常振翅高飞直冲云霄。
被人捕获后束缚其力，皮革彩带系上金铃。
古训说三驱不捕同类，箭下先得早有记载。
超然勇猛可继义勇之后，恰似立志执行天罚。
鸥鸟闲散白鹤自在，心意不受他人指使。
今日停舟寒江畔，翡翠鸟与相戏。
孤鸟斜视转瞬即逝，不肯轻易停歇檐下。
妇人衣襟巧言令色，方得金笼日日提携。
精神卓绝背人而飞，冷抱芦苇宿于烟月。
我与世俗格格不入，唯有江禽与我相似。
与我相似。
殷切劝你别再猜疑，归来无论长短同群而活。

• 觜铍爪戟：形容鸟喙如剑（铍），爪如戟，凶猛锐利。
• 韦鞲彩绶：皮革臂套和彩色丝带，指人工驯养的装饰。
• 三驱不以鸟捕鸟：典出《礼记》，指狩猎时不利用同类相残。
• （yú zhuó）：古籍中记载的一种水鸟，形似鸭。
• 乖剌：违背、不合流俗。

本诗艺术特色有三：
1. 对比手法：自然鸟类的自由与驯养鸟的束缚、猛禽的暴烈与闲鹤的超脱形成多重对照。
2. 意象转换：从"觜铍爪戟"的凌厉到"蒹葭烟月"的清冷，物象承载诗人情感变化。
3. 讽喻深度：表面写鸟，实则批判晚唐社会"韦鞲彩绶"的虚浮风气，结尾"同群活"暗含对和谐自然的向往。诗中"矢下先得"等典故的化用，体现诗人深厚的儒学修养。

全诗以禽鸟为喻，分三个层次：
1. 自然本性：开篇点明天赋双翅的平等，却因习性分高下，猛禽"击搏挽裂"的凶悍与"凌青冥"的张扬形成强烈视觉冲击。
2. 人为束缚："金铃""彩绶"象征权贵对自然的驯化，与"三驱"古训形成道德对比，暗讽世人违背天道。
3. 精神超脱：末段以鸥鹤自喻，"冷抱蒹葭宿烟月"的孤高意象，凸显诗人不与世俗同流的清傲品格。全诗借物言志，冷峻笔触中蕴含深沉的哲学思考。

此诗为晚唐诗人陆龟蒙《五歌》组诗之一，作于其隐居松江甫里期间。诗人通过对比水鸟山禽的自由野性与人为驯化的束缚，暗喻对当时社会权贵骄横、世俗虚伪的批判，同时表达自身超然物外、坚守本真的隐逸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