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李频员外卒

苍天沉默难追问，欲问亦无人可闻。
落叶铺满平津岸，愁绪缠绕李使君。
锦绣文章似已竭，茅土封爵始由天。
君魂又逐东风去，迢迢云山隔暮云。

1. 作者贯休：唐末诗僧，字德隐，婺州兰溪人，俗姓姜。工诗善画，尤长罗汉，号“禅月大师”，其诗多雄奇古奥，时带江湖之气，与齐己、皎然并称“唐三高僧诗人”。
2. 李频生平：大中八年进士，诗人兼良吏，有《梨岳集》传世；任建州刺史时筑“梨岳陂”以溉田，民赖其利，卒后州人建庙祀之。
3. “员外”与“使君”：唐尚书省诸司置员外郎一人，从六品上，为士人美职；“使君”本为刺史之尊称，后泛用于对州郡长官或地方要员的敬称。
4. “茅土”典故：出自《尚书·禹贡》“厥包橘柚锡贡”及《周礼》“封诸侯以茅土”，象征裂土分封，唐时已衍为“官爵天定”的代语。
5. 晚唐“才命”主题：政局动荡，科第艰难，文人

首联“苍苍难可问，问答亦难闻”以双重否定作劈空之叹，把“天”与“人”同时推开：天既高邈，人亦沉默，噩耗之来，竟无由问、无由诉，其痛酷烈，不言自见。颔联转入即景，“落叶平津岸”一句，秋气满纸；“愁人李使君”五字，将自然之萧索与人心之悲凉打成一块，落叶似频，岸似人世，遂使“秋”与“殁”互为一体。颈联转入议论，却仍是情语：“文章应力竭”，写频平生呕心于诗政；“茅土始天分”，一转，谓纵有经世之才，而爵禄之予夺乃由上苍，非文章可必。此句把个人悲剧上升到“才命相妨”的普遍命题，沉痛中见冷峻。尾联“又逐东风去，迢迢隔岭云”，以“东风”作魂幡，以“岭云”作坟树，写魂魄远引，空间愈拉愈远，而情丝愈抽愈长；一句“又”字，更见友人一去不返，而诗人仍频年相送，痛定思痛，余哀无极。通篇不铺陈事迹，只就“闻讣”一瞬，层层递进：先惊、再恸、复思、终送，情感曲线清晰。语言上，以五律之简练驭深哀，苍劲古直，正是“禅月”本色。

此诗约作于唐僖宗乾符末至中和初（约878—882）。李频于乾符二年（875）任建州刺史，在任有政声；乾符五年黄巢入闽，频率兵御寇，卒于任所，一说遇害，一说病逝，众惜其才。贯休时居婺州，与频交厚，闻讣后追悼而作。诗人以“难问”“难闻”起句，直写噩耗突至、痛极无言之情；又以“落叶”“平津”点秋景，寓“逝者如斯”之悲。全诗在“文章”与“茅土”、“人力”与“天命”的对照中，既哭友人，亦自哭天下寒士，典型地反映了晚唐动荡中文人“才命相妨”的集体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