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犯

我于庐山小住，年来渐觉疏懒，归思愈浓。彩虹飞跨，深溪底下，犹闻奔雷余韵。香炉峰映日，望去似与青霄相近。想那群仙招手，唤我归去，怪来鬓已星星，对镜惊嗟。海上云车回驭，少姑传金母信，约我赴瑶池。森然翠袖与琼佩，在初霞夕照里纷呈交映。谁曾见壶中日月？花洞深处，渔艇杳然，别是一番潇洒乾坤，世情尘土休问。

1. 《尾犯》词调：双调，九十五字，上片十句五仄韵，下片十句五仄韵，音律顿挫，宜写感慨。 2. “冰澌”与“惊蛰”：古人以冰面初裂为春信，与“鱼陟负冰”同义，皆属物候学。 3. 折梅寄远：南朝陆凯自江南寄梅与范晔，并赠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后遂成典。 4. “轩冕”“润屋”皆出《礼记·大学》：“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柳词反用其意。 5. 北宋都市文化：词中“笙歌”“罗绮”折射汴京歌楼酒馆之盛，士人“以词佐酒”，形成特有的浪子文学。

这首词可当作柳永的“人生宣言”来读。开头八句写春郊早景，句句有动势：烟在“幂”，草在“染”，鱼在“动触”，雁在“归”。一个“归”字，既指雁，也伏下片“人该归向何处”的反思。中段“咏新诗，手捻江梅”是承上启下的“诗眼”：春色可掇，友情可珍，但转瞬即被“光阴催逼”四字击碎。词人用“不满百”的短句，像当头棒喝，逼出对富贵功名的全盘否定——“于身何益”。然而柳永并非走向空门，他给出的出路是“点检笙歌，访寻罗绮”，把生命热情投注到可触可感的艺术、爱情与人间烟火里。于是，看似颓废的结尾，反而成为对僵化价值观的积极反叛：既然“利禄”非长策，那就用“笙歌罗绮”来确证此刻真实的生命。读这首词，要抓住“春光—光阴—行乐”三段式，看柳永如何把“及时行乐”写成一种清醒的人生策略。

上片写景含情：晴烟、芳草、破冰之鱼、归霜之雁，皆早春物态；“咏新诗，手捻江梅”一句，把自然春色与故人厚谊并收，温润动人。下片转入议论：先以“似此光阴催逼”破空喝断，继而连用“虽”“于身何益”“一种劳心力”三层排比，把功名利禄一笔抹倒；收拍“点检笙歌，访寻罗绮”，看似颓放，实是“无利禄则求自适”的倔强，与陶渊明“聊乘化以归尽”同一血脉。全词以春景起，以行乐收，中间横亘一段看透世情之冷语，形成“热—冷—热”的情感跌宕，尤耐寻味。

晁补之因党争被贬，哲宗绍圣间退居庐山，筑“归来园”以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