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至华阴

腊月将尽，归思倍切，旅人脚步已抵华阴； 云霞掩映，仙人掌峰若隐若现，松柏森森，古祠深藏； 野渡边，冰棱斜覆江岸，寒川上，隔林可见烧荒的火痕； 温泉在望，渐行渐近，宫门树影，暮色沉沉。

1. 皇甫曾为大历十才子之一，与刘长卿、钱起等并称，诗风清丽，长于五言。 2. 华阴因居华山之北得名，山北为阴，水南亦为阴。 3. “仙人掌”为华山主峰，海拔2082米，花岗岩断壁呈掌状，为第四纪冰川遗迹。 4. 唐时华清池温泉已闻名，太宗置温泉宫，玄宗扩建为华清宫，岁幸骊山。 5. “烧隔林”即“火耕”，古人于冬末春初焚草木作肥，唐诗中屡见，如王维“野老念牧童，隔林呼不归”。 6. 五律通篇对仗而气不局促，关键在动词锤炼：促、出、生、隔、看、沈，皆具动态。

这首诗最宜抓住“归”与“望”二字。 诗人身在华阴，心在长安，而长安宫阙尚隔三十里，于是归心化为望眼：望仙掌云霞，望松柏古祠，望温泉渐近，望宫树沉沉。 中二联看似并列写景，实则暗藏行程与心理时间：仙掌、古祠是“及华阴”时抬头所见；野渡、寒川是驿路前行时低头所睹；温泉、宫树则是“渐近”长安的远景。 由“及”到“渐近”，空间推进一层，情绪也积一层，至“晚沈沈”而归于无声，留下悠长余味。 此外，诗人善用冷暖互映：云霞、烧林是暖色，冰岸、寒川是冷色；仙掌、松柏是高峻肃穆，野渡、宫树是低回深沉。 冷暖、高低、远近、动静交织，遂使五律短幅，具层深之美。

诗为五律，通篇以“归心”为眼，却不着一“愁”字，只以景传情。 首联“腊尽促归心，行人及华阴”，点地兼点时，一“促”字为全诗定调。 中二联写景：云霞仙掌，松柏古祠，一高峻一幽深，于雄奇中见肃穆；野渡冰岸，寒川烧林，一冷一暖，于萧瑟中见生机。 尾联“温泉看渐近，宫树晚沈沈”，由自然折回帝京，温泉可望，宫树先沉，暮色与归思同重，收得含蓄而深远。 全诗八句皆对，却气机流动，雄中见婉，高华而不浮，正是大历诗人“以秀句写苍凉”的典型手笔。

皇甫曾，天宝十二载进士，与兄冉齐名，时号“二皇甫”。安史乱后，长安残破，士人流寓。 本诗写于“腊尽”年关，诗人或由洛阳、或由江南返京述职，途中晚抵华阴。 华阴为长安咽喉，西望京师，东接崤函，驿馆夕泊，岁暮羁愁、山河残破、宦游无已，诸感交集，遂有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