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
欧阳修 〔宋代〕
江南柳,叶小未成阴。
人为丝轻那忍折,莺嫌枝嫩不胜吟。
留著待春深。
十四五,闲抱琵琶寻。
阶上簸钱阶下走,恁时相见早留心。
何况到如今。
古诗译文
江南的柳树,叶子刚刚长出,还未形成浓密的树荫。因为柳丝轻柔,人们怎忍心去攀折?连黄莺也嫌弃它的枝条太嫩,不适合在上面吟唱。还是留着它,等到春深时节再去欣赏吧。
回想起她十四五岁的时候,闲暇时抱着琵琶来寻我。那时她在台阶上玩簸钱游戏,又走到台阶下,那时初见就已经让我留心在意。更何况到了如今,这份情感就更加难以自抑了。
知识点
1. 词牌《望江南》:原名《谢秋娘》,相传为唐代李德裕为亡姬谢秋娘所作。后因白居易词“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而更名《忆江南》,又名《梦江南》《江南好》等。《望江南》也是常用名之一。此调多为单调,二十七字,五句三平韵。欧阳修这首词为双调,可见是后来衍生的变体。
2. 拟人手法:词的上片运用了拟人手法。“人为丝轻那忍折”赋予人的不忍之心,“莺嫌枝嫩不胜吟”赋予黄莺人的嫌弃之感。将柳丝、黄莺人情化,更生动地烘托出柳枝的稚嫩可爱,以及人们对美好初生事物的怜惜之情。
3. “簸钱”游戏:这是中国古代一种 popular 的儿童或闺中游戏。参与者轮流掷钱,根据钱币的正反或所落位置的标记来决定胜负,类似于今天掷硬币的游戏。这个词生动地再现了少女天真烂漫的生活场景,富有生活情趣。
4. 结构艺术:本词采用了“由景及人,抚今追昔”的结构。上片写眼前的江南嫩柳,引发对“春深”的期待;下片由春深自然过渡到对当年“十四五”少女的回忆,最后以“恁时”与“如今”的时间对比,将情感推向高潮,结构严谨而流畅。
古诗注解
- 望江南:词牌名,又名“忆江南”“梦江南”“江南好”。
- 叶小未成阴:柳树初生嫩叶,还未茂盛成荫。阴,同“荫”。
- 人为丝轻那忍折:因为柳丝轻柔,人们怎么忍心去攀折。那,同“哪”,怎么。
- 莺嫌枝嫩不胜吟:黄莺也嫌弃柳枝太嫩嫩,承受不住它站立吟唱。胜,能承受。
- 留著待春深:还是留着它,等待春意更浓的时候。著,同“着”。
- 十四五:指女子年龄大约十四、五岁。
- 闲抱琵琶寻:闲暇时抱着琵琶来寻找(或许是指寻找作者,或寻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弹奏)。
- 簸钱:古代一种游戏,掷钱为戏,以赌输赢。
- 恁时:那时,当时。
- 早留心:早已注意、倾心。
讲解
这首《望江南》是欧阳修笔下的一首婉约佳作。全词分为上下两片,内容上既相互独立又紧密联系。
上片写景:开篇“江南柳,叶小未成阴”点明了时间和地点,是早春江南的柳树。接下来两句“人为丝轻那忍折,莺嫌枝嫩不胜吟”,作者巧妙地运用了拟人的修辞,说人不忍心折,黄莺也嫌弃它太嫩而不愿在上面啼鸣。这其实是在极力渲染柳丝的稚嫩和美好,以至于人和自然界的生灵都对其爱护有加。最后一句“留著待春深”则是一种期待,把这份美好留给未来,等到春深时节,柳树成荫,再来欣赏它的繁茂。这上片看似写柳,实则也暗含着对青春年少、美好时光的珍惜与期待。
下片怀人:下片笔锋一转,由物及人,开始回忆。“十四五,闲抱琵琶寻”,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闲暇时抱着琵琶,似乎在寻找什么,姿态闲雅又略带朦胧的情愫。“阶上簸钱阶下走”,则是一个极具动态和画面感的特写,少女在台阶上欢快地玩着簸钱游戏,时而上时而下,活泼可爱的形象跃然纸上。正是这样的初见,“恁时相见早留心”,作者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这位少女倾心留意了。结尾“何况到如今”,笔锋拉回现在,当初就已动心,更何况经历了岁月的沉淀,如今这份情感变得更加浓烈、深沉。这一句收束全词,将回忆与现实交织,情感的分量顿时加重,余味无穷。
整首词语言自然流畅,情感细腻真挚。上片的惜柳,实则也是惜人;下片的怀人,又与上片对美好事物的期待相呼应。全词没有浓艳的词藻,却通过生动的细节和朴素的语言,成功地传达出一种对往昔美好时光和纯真情愫的深深眷恋,体现了宋词婉约派的典型风格。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景起兴,由物及人,含蓄隽永。上片写江南春柳, “叶小未成阴”点明早春时节,以“人为丝轻那忍折,莺嫌枝嫩不胜吟”两句,拟人化地写出柳丝的柔嫩可爱,万物皆怜惜不已,劝人“留著待春深”,既是对自然景物的珍爱,也为下片引出对年少佳人的回忆埋下伏笔。
下片转而写人,回忆女子十四五岁时的天真情态。“闲抱琵琶寻”描绘其闲暇时的优雅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阶上簸钱阶下走”则生动地刻画了少女活泼嬉戏的场景,充满了生活气息。最后“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直抒胸臆,点明主旨:当初相见时便已倾心,而经过时间的沉淀,这份情感愈发浓烈,无法忘怀。全词语言清丽,情感真挚,从怜柳到怀人,过渡自然,余韵悠长,展现了欧阳修词风婉约细腻的一面。
创作背景
关于此词的创作背景,历来有不同说法。一种观点认为这是欧阳修年轻时的作品,词中回忆了与一位少女初见时的情景,表达了对往日美好时光的怀念和对那位少女的倾慕之情。另一种说法则认为,此词可能带有一定的寄托,借对江南柳和少女的描写,抒发对美好事物的珍惜与留恋。由于欧阳修曾因“盗甥”之嫌被诬,也有人将这首词与那段公案联系起来,认为词中情感过于真切,但此说并无确凿证据,多数学者仍将其视为一首清新婉约的怀旧或言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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