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

秦望山苍翠秀丽，若耶溪潇洒奔流，千岩万壑争相奔流。鸳瓦覆盖的城墙，谯门上竖着画戟，蓬莱阁燕乐园高耸入云，登临其上可三休而达。天际隐约辨认同归来的船只。我泛舟于五湖的烟月之中，与西子同游。茂盛的草地，荒芜的台榭，苎萝村冷清，引发起闲愁。

是何人览古凝眸？惆怅那红颜易老，翠被难留。梅市遗留的旧书，兰亭珍藏的古墨，依稀间风韵犹存，如秋色般清雅。狂客贺知章隐居在鉴湖头。有百年的亭台池沼，终日里流连忘返。最好是用金龟换酒，与你一同醉卧在沧洲。

• 秦峰：指秦望山，在今浙江省绍兴市境内，秦始皇曾登临此山。
• 耶溪：即若耶溪，在今浙江省绍兴市东南，相传为西施浣纱之处。
• 鸳瓦：指成对的瓦，即鸳鸯瓦，用于宫殿等建筑。
• 雉城：指城墙，古代城墙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
• 谯门：建有瞭望楼的城门。
• 蓬莱燕阁：指蓬莱阁，宋时越州（今绍兴）有蓬莱阁，为州治后园之阁。
• 三休：多次休息才能到达，形容楼阁之高。
• 天际识归舟：化用谢朓《之宣城郡出新林浦向板桥》诗“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
• 五湖：此处指太湖，相传范蠡携西施泛舟于此。
• 茂草台荒：指吴王夫差的姑苏台早已荒废，长满茂草。
• 苎萝村：西施的故乡，在今浙江省诸暨市。
• 梅市旧书：指汉代梅福，曾弃官隐居会稽，此处借指古迹。
• 兰亭古墨：指王羲之《兰亭集序》的书法墨迹。
• 狂客：指唐代诗人贺知章，自号“四明狂客”，晚年归隐绍兴鉴湖。
• 金龟换酒：典故，贺知章初见李白，读其《蜀道难》，叹为谪仙人，解下金龟换酒与李白共饮。
• 沧洲：水边之地，古时常用以指隐士居住的地方。

秦观这首《望海潮》是典型的羁旅怀古之作。上片从越州的地理风光入手，先用三个四字句写山、水、溪流，以动感十足的“争流”二字赋予静态山水以活力。“鸳瓦雉城，谯门画戟，蓬莱燕阁三休”三句，从城墙、城门到楼阁，层层递进，描绘出城市的雄伟与华丽。就在这壮阔的背景下，词人目光远眺，看到“天际识归舟”，这一句将画面推向远方，也拉开了时空的纵深。紧接着，词人的思绪便从实景跳入历史的烟云——“泛五湖烟月，西子同游”，想象自己与范蠡、西子一同泛舟。但这份遐想很快被眼前的荒凉打断：“茂草台荒，苎萝村冷起闲愁”，姑苏台荒芜，苎萝村冷清，一种莫名的闲愁油然而生。

下片由“何人览古凝眸”的追问开始，直接转入对历史与人生的思考。“怅朱颜易失，翠被难留”是对美好易逝的普遍性悲叹。随后列举的“梅市旧书，兰亭古墨”虽是文化遗产，却也反衬出人事已非的苍凉。“狂客鉴湖头”则引入了一个具体的人物——贺知章，这位“四明狂客”晚年归隐鉴湖，纵情山水，最后用“金龟换酒，相与醉沧洲”的典故，表达出词人对这种超脱世俗、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的向往，试图在历史的沉重感中找到一丝解脱。全词情感由豪迈壮阔转为深沉感伤，再归于旷达超然，结构严谨，用典丰富，是秦观词中兼具豪放与婉约特色的佳作。

这首《望海潮》以写景起笔，上阕先勾勒越州山水形胜，“秦峰苍翠，耶溪潇洒，千岩万壑争流”气势开阔，接着转入人文建筑“鸳瓦雉城，谯门画戟，蓬莱燕阁三休”，极写都会之繁华。后由景及人，“天际识归舟”化用前人诗句，引出“泛五湖烟月，西子同游”的遐想，笔触由实转虚，融入范蠡西施的传说，再以“茂草台荒，苎萝村冷起闲愁”的荒凉意象收束，今昔对比，感怀渐生。

下阕直抒怀古之思。“何人览古凝眸”一问，引出“怅朱颜易失，翠被难留”的深沉叹息，感慨美好易逝。继而列举“梅市旧书，兰亭古墨”等历史人文遗迹，虽然风韵犹存，却已是前朝旧事，更添沧桑之感。最后写“狂客鉴湖头”的贺知章，以及“金龟换酒”的豪举，表达了对放达不羁、醉心山水生活的向往。全词将写景、咏史、抒情完美融合，意境阔大而情感细腻，体现了秦观词婉约中见豪逸的独特风格。

秦观早年游历江南，曾至会稽（今浙江绍兴）一带。这首《望海潮》当是他在越州（绍兴）时所作。越州自古以来人文荟萃，有众多历史遗迹和传说，如西施故里、兰亭、鉴湖等，又曾为越国都城，秦观览古思今，触景生情，有感于历史兴亡与人生无常，遂写下这首词。词中大量运用越州当地风物典故，将自然山水与历史人文交织，寄寓深沉的历史感慨和人生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