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声木兰花

曾经以别驾之职治理吴地，使百姓安居乐业；
至今百姓仍传颂他的恩德，歌声不绝。
当年他乘骏马、挥长鞭，离任东去；
自东风吹别至今，已整整十二年。
如今重来，却身佩诸侯印绶，车骑簇拥；
腰间宝带垂鱼袋，金光映地，威仪赫赫。
和煦的政治春风再次吹拂百姓；
清霅溪畔千户人家，日日如坐春风。

1. 词调《偷声木兰花》：由《木兰花令》减字变拍而成，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北宋初多用于即景抒怀。
2. “垂鱼”制度：唐宋鱼袋为高官身份标识，三品以上金饰，四品银饰，悬于腰带，称“垂鱼”，亦可作“鱼垂”。
3. “别乘”与“诸侯”：宋代无诸侯制度，词人以古官名借指州郡佐贰与长官，增添语言典雅色彩。
4. 张先“三影”之外：世称“张三影”（“云破月来花弄影”等），然其小令亦有“以景写政”一格，此词即例。
5. 吴兴地理：北宋为湖州治，辖清霅诸水，经济富庶，文人荟萃，故“千家日日春”兼有自然与人文之盛。

这首词写“重来”，却不止于个人宦迹，它用两幅画面——十二年前“康吴俗”的口碑与十二年后“金照地”的威仪——完成一次“官声”的自我检验。关键在“和气融人”一句：若只炫耀富贵，则落俗套；有此四字，便见作者以“和气”化“威仪”，以“春风”代“金紫”，表明高官厚禄并非目的，能让“千家日日春”才是重来吴兴的意义。于是，词的上片成为“民心”的见证，下片成为“官心”的答卷，结构天然，议论含蓄。艺术上，张先善用对比与借代：官阶变化不直说，而以“宝带垂鱼”暗示；政绩优劣不空论，而以“歌不足”与“日日春”让百姓出场作证。全词无一典实生僻，却句句典雅；无一字口号，却句句载道，正是北宋士大夫“以词为史”“以词言志”的典范小制。

全词八句，上片追忆，下片写今，以“十二年”为时间枢纽，形成鲜明对照。上片用白描：前二句写治绩，民“歌不足”五字，口碑活现；后二句写离景，“骊驭征鞭”与“东风”交织，马嘶花发，别意盎然。下片陡转，先声夺人：“重来却拥诸侯骑”，一“却”字，跌出身份之巨变；“宝带垂鱼金照地”，以浓墨重彩写仪仗之盛，与前之“别乘”形成强烈反差。末二句收束精神：“和气融人”点明不以富贵骄人，仍以惠政为本；“清霅千家日日春”，以景结情，将一城生机与官清民和之意融成一片，含蓄不尽。通篇无一字抒情，而喜慰、自矜、戒惧、与民同乐之复杂心境，俱在铺叙中透出，体现张先小令“含蓄而韵长”的本色。

张先（990－1078），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人，天圣八年进士，一生多任州县官，两知吴兴，又曾通判歙州、知虢州等。此词作于仁宗皇祐或至和年间（约1049－1055）作者“重来”吴兴任上。十二年前，他初仕即佐郡吴兴，政尚宽简，民得休息；及再临旧治，已自“别乘”跃为太守，故借《偷声木兰花》之调，以今昔对照之法，抒“重来”之喜，亦寓“官高不负民”之自勉。词中“民到于今歌不足”，显非泛语，乃记实之笔，可见张先在吴越间确有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