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梦得和思黯见赠来诗中先叙三人同宴之欢…兼吟鄙怀
白居易 〔唐朝〕
醉伴腾腾白与刘,何朝何夕不同游。
留连灯下明犹饮,断送尊前倒即休。
催老莫嫌孙稚长,加年须喜鬓毛秋。
教他伯道争存活,无子无孙亦白头。
古诗译文
和白居易、刘禹锡这两位沉醉的同伴在一起,无论哪一天、哪一个傍晚,我们没有一同出游过呢?在灯火下留恋不舍,即便天色已亮仍在饮酒;在酒杯前尽情畅饮,直到喝醉倒下才肯罢休。不要因为孙辈孩童渐渐长大而感慨时光催人衰老,应当为年岁增长、鬓角染上秋霜而感到欣喜。就算是像邓攸(伯道)那样努力争取家族延续,最终却没有子嗣后代,也同样会走向白头衰老。
知识点
1. 中唐文人交游文化:白居易与刘禹锡、牛僧孺的交往是中唐文人交游的典型代表,当时文人常以宴饮、唱和为主要交流方式,形成了独特的文人社交圈,此类交往不仅促进了诗歌创作的繁荣,也反映了中唐文人的生活状态与精神追求。 2. 诗歌用典技巧:诗中“伯道”一典的运用,既凝练了历史故事,又含蓄表达了对“子嗣”与“衰老”关系的思考,使诗歌在有限篇幅内蕴含更丰富的内涵,体现了古典诗歌“以典表情达意”的艺术特色。 3. 白居易晚年诗歌风格:白居易晚年诗歌多以日常生活、人生感悟为题材,语言通俗浅近,情感真挚平和,注重表达对人生的超脱与对生活的热爱,此诗“莫嫌”“须喜”等直白表述,以及对日常宴饮场景的描绘,均符合其晚年“浅切自然”的创作风格。 4. 古典诗歌中的“衰老”主题:“鬓毛秋”“白头”是古典诗歌中表达衰老的常见意象,此诗对衰老主题的处理打破了传统的悲叹基调,以“喜”“坦然”的态度面对,展现了中唐文人独特的生命观与价值观。
古诗注解
- 梦得:指刘禹锡,字梦得,唐代文学家、哲学家,与白居易交好,并称“刘白”。
- 思黯:指牛僧孺,字思黯,唐代官员、文学家,与白居易、刘禹锡同为当时名士,常有交往。
- 腾腾:形容醉酒后悠然自得、舒缓自在的状态。
- 白与刘:“白”指白居易自身,“刘”指刘禹锡,此处点明同游的两位同伴。
- 留连:留恋不舍,舍不得离开。
- 断送尊前:在酒杯前尽情消遣、畅饮,“断送”此处指尽情享受、放纵。
- 倒即休:直到喝醉倒下才停止饮酒。
- 孙稚长:孙辈孩童长大,“稚”指年幼的孩子。
- 鬓毛秋:鬓角的头发像秋天的草木一样变白,代指人逐渐衰老。
- 伯道:即邓攸,字伯道,西晋官员。典故“伯道无儿”讲其在战乱中为保全侄子而舍弃亲生儿子,后终身无子嗣,此处用“伯道争存活”指为延续后代而努力。
讲解
我们先来理解这首诗的核心脉络:它以白居易与刘禹锡、牛僧孺的友情为线索,从宴饮之乐写起,逐步过渡到对时光、衰老、子嗣的思考,最终传递出豁达超脱的人生态度。
首先看前两联,这是对“三人同宴之欢”的具体描绘。“醉伴腾腾”写出三人醉酒后的自在,“何朝何夕不同游”说明他们交往频繁,是彼此重要的陪伴;“灯下明犹饮”“倒即休”则把宴饮的尽兴场面写活了,让我们能感受到老友相聚时无拘无束的快乐,这部分是全诗的“乐”之所在,为后面的哲思做了铺垫。
接着看颈联,这里出现了情感与观点的转折。一般人看到孙辈长大,会感慨“自己老了”,但白居易却说“莫嫌”,反而对“鬓毛秋”(变老)说“须喜”。为什么会“喜”?其实这里藏着白居易晚年的人生智慧——他不再纠结于“年轻与否”的表象,而是接纳岁月带来的沉淀,把衰老看作人生自然的过程,这种态度很值得我们学习。
最后是尾联,用“伯道”的典故来深化主题。邓攸为了保侄子丢了儿子,最后没有后代,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会变老。白居易用这个典故想告诉我们:人生有些事情(比如子嗣)或许无法强求,就算拼尽全力去争取,最终也逃不过“白头”的结局。所以,与其为不可控的事情烦恼,不如像前两联那样珍惜当下的友情与快乐,像颈联那样坦然接纳岁月的痕迹。
整首诗看似写日常小事,却藏着大道理,这正是白居易诗歌的魅力——用普通人能懂的语言,讲透人生的真谛。无论是对友情的珍视,还是对衰老的坦然,放到今天依然能给我们启发:学会珍惜身边人,学会接纳人生的不完美与自然变化,才能拥有更平和的心态。
古诗赏析
全诗以“同宴之欢”为切入点,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兼具生活气息与人生哲思。首联“醉伴腾腾白与刘,何朝何夕不同游”,以简洁的笔触勾勒出三人亲密无间、常相往来的情谊,“何朝何夕”的反问的,强化了彼此相伴的频繁与深厚;颔联“留连灯下明犹饮,断送尊前倒即休”,细节描写生动,“灯下”“尊前”点明宴饮场景,“明犹饮”“倒即休”刻画了三人畅饮尽兴的状态,尽显老友相聚的洒脱;颈联“催老莫嫌孙稚长,加年须喜鬓毛秋”,视角转向对衰老的态度,一反常人“嫌老”的心态,提出“喜鬓毛秋”的豁达观点,体现出对时光流逝的坦然;尾联“教他伯道争存活,无子无孙亦白头”,借用邓攸的典故,进一步升华主题——即便为延续后代竭力奔波,最终仍难逃衰老白头的宿命,暗含对人生得失的超脱,传递出一种平和接纳的人生态度。整首诗由乐景入哲思,层层递进,既见友情之暖,亦显心境之旷,是白居易晚年诗歌“浅切率真”风格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中唐时期,当时白居易已步入晚年,与刘禹锡、牛僧孺(思黯)交往密切,三人常一同宴饮游乐、吟诗作赋。从诗中“醉伴腾腾”“同游”“灯下明犹饮”等句可知,诗作源于三人某次宴饮欢聚之后,白居易收到二人赠诗,遂以此诗回应,既追忆三人同宴之乐,也抒发对衰老、子嗣等人生议题的感慨。中唐时期社会相对稳定,但文人阶层多面临仕途起伏与时光流逝的双重境遇,白居易晚年虽远离官场纷争,却也常借诗歌表达对人生得失、岁月变迁的思考,此诗正是其晚年生活状态与心境的真实写照。
作者信息
白居易(772~846),字乐天,晚年又号称香山居士,河南郑州新郑人,是我国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他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白居易祖籍山西、陕西、出生于河南郑州新郑,葬于洛阳。白居易故居纪念馆坐落于洛阳市郊。白园(白居易墓)坐落在洛阳城南香山的琵琶峰。古诗数量:白居易全部诗词(3471首)名句数量:白居易经典名句(12158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