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酒中六咏。酒船

古时候的人性情多么放诞，竟想造一只装载无穷无尽美酒的大船。任它在波浪上漂浮，风一吹来便自动张口吐酒。荒唐的幻想终究难以实现，可那些沉湎于酒的人却因此名传千古。千百年间，他们似肩并肩地列坐，试问今日的你，还能继承这份风流吗？

1. 陆龟蒙：晚唐诗人，与皮日休并称“皮陆”，长于讽刺咏物诗。 2. 《添酒中六咏》：组诗共六首，均以酒器或酒事为题，寓庄于谐。 3. 酒船：古代大型贮酒器，亦指可浮于水面的大酒樽，此处兼含双关。 4. 沉湎：沉溺于酒，《尚书·酒诰》早有“沉湎冒色”之戒。 5. 比肩：并肩，语出《史记·苏秦列传》“天下之游士莫不比肩而事秦”。 6. 不：句末疑问助词，读作“fou”，与今“否”同义。

诗人先以“诞”字勾勒古人狂态，再用“无穷”极言其欲，为下文荒诞奠基。三、四句写“酒船”之动，以“任”“即”两字显出听天由命的醉态，亦含人生随波逐流的隐喻。五、六句笔锋陡转，指出幻想终归泡影，却以“名不朽”再掀波澜，揭示醉乡亦可成名的历史吊诡。末两句把镜头拉远，让古人排成行列，逼问今人，形成时空对峙，既是对放达传统的召唤，也是对醉生梦死的警醒。全诗在浪漫与冷峻、欣羡与讽刺之间摆动，正是晚唐士人矛盾心态的缩影。

全诗仅八句，却层层转折。首句“性何诞”突兀设问，引出古人奇想；“欲载无穷酒”夸张至极，写出嗜酒如命。三四句把“酒船”写得似活物，想象瑰奇，画面感极强。五六句急转，“荒唐意难遂”似当头棒喝，却又以“沉湎名不朽”反跌，揭示醉乡亦可留名的悖论。末两句把历史与现实并置，发出“问君能继不”的冷峻一问，既含歆羡，又带讽意。全诗在浪漫想象与冷峻反思间腾挪，语言简劲，寓意深远。

陆龟蒙身处晚唐末世，政治腐败，士人失意。他与皮日休等唱和，作《添酒中六咏》六首，分咏酒池、酒龙、酒瓮、酒船、酒枪、酒杯。本篇为第四首《酒船》。诗人借古讽今，以古人载酒行舟的狂想，寄托对现实的失望与对放达人生的追慕，也暗含对醉生梦死者的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