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前柏

厅堂前那棵苍柏啊，我知道你曾经对着罗希奭。我本是放浪形骸、嗜酒如命的狂人，为何偏偏与你成为对头？
既然成了对头，洛阳城里便只见红花白花一片狼藉。
红花白花，愈开愈盛；囚徒却日渐增多。这红白之花，你又能拿它奈何？

1. 罗希奭：唐玄宗后期著名酷吏，与吉温并称“罗钳吉网”，《旧唐书》《新唐书》均有传。
2. 元稹：字微之，中唐诗人，与白居易并称“元白”，倡导新乐府运动，诗多讽喻时政。
3. 元和朋党狱：唐宪宗元和年间，宦官吐突承璀与宰相李吉甫等制造的政治案件，牵连士大夫数十人。
4. 厅柏意象：柏树在古诗文中常与坚贞、长青、守节相联系，此处反衬政治黑暗，更显沉痛。

这首诗表面写柏、写花，实则句句写人、写政。首句“厅前柏”起兴，把无生命的柏树写得如同历史见证者；“知君曾对罗希奭”一句，用一“曾”字把时空拉回天宝年间，暗示冤狱传统由来已久。诗人自称“癫狂耽酒人”，是自嘲亦是自辩：我本无意与权贵争锋，但黑暗政治逼人太甚，于是“为对敌”。
“花赤白”是全诗最刺目处：洛阳牡丹本象征富贵繁华，如今却成为鲜血与囚衣的隐喻；“囚渐多”三字，把政治迫害量化为数字，更具震撼力。最后一句回到柏树——“奈尔何”，既是问柏，也是自问：面对层层叠叠的冤狱，一棵柏树、一个诗人，又能如何？
全诗以短句、顶针、反复（“为对敌”“花赤白”）形成急促节奏，像一连串的控诉与叹息，体现了元稹“即事名篇，无复依傍”的新乐府精神。

全诗以柏树为线，由“知君曾对罗希奭”陡转，将古柏拟人化，暗示柏树亦曾见证酷吏之凶焰。接着以“癫狂耽酒人”自况，表明自己本欲避世，却被卷入政争，遂与黑暗势力“为对敌”。
“花赤白”一句双关：明写洛阳牡丹盛放，暗写血色恐怖；花愈烂漫，狱愈残酷，形成强烈反讽。末句“奈尔何”似问似叹，既指柏树无奈，亦指诗人自身无回天之力，悲愤、无奈、控诉尽在其中。全诗短峭拗折，如骨鲠在喉，极具元稹“伤时”诗之峭拔风格。

此诗约作于唐宪宗元和初年。当时宦官与酷吏勾结，制造“元和朋党狱”，大批朝士被贬被杀。元稹因直言敢谏，与权贵对立，曾被外放洛阳，目睹罗织冤狱、冤魂遍地之惨状，借咏厅前古柏以抒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