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唱山鹧鸪

金谷园中传出的歌声堪称当世第一；
鹧鸪的啼声清切幽怨，似碧烟般缭绕生愁。
夜深时，我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那支曲子；
眼前浮现出万里月光下湘水秋夜的凄清景象。

1. 许浑：晚唐诗人，字用晦，润州丹阳人，诗多写水驿舟行，有“许浑千首湿”之称。
2. 山鹧鸪：唐教坊曲名，后亦为词牌，声调凄切，多抒离思。
3. 金谷园典故：石崇《金谷诗序》记其园“或高或下，有清泉茂林”，后用以代指繁华旧梦。
4. 鹧鸪意象：自《楚辞》起即为悲鸟，唐人诗中凡言鹧鸪，多寓客子思乡。
5. 湘水秋：与屈原、贾谊等逐臣悲剧相连，成为迁谪文学的典型场景。

诗人先以“金谷歌传第一流”制造悬念：谁的歌声如此高绝？随即点出“鹧鸪”曲名，并写其声“清怨”，以“碧烟愁”三字把听觉感受转化为可视的朦胧青烟，使抽象的“怨”有了形状。第三句“夜来省得”是全诗枢纽，说明这并非初闻，而是旧曲重听，于是记忆被唤醒，眼前实景与心中虚景重叠。末句“万里月明湘水秋”用极开阔的远景收束，把个人瞬间的惆怅投射到无边时空，形成“以小见大”的艺术效果。全诗无一字正面说“我”如何思乡，却让读者在“鹧鸪”“湘水”“秋夜”的层层暗示中体会到深重的羁旅之情，这正是唐人绝句“含蓄”与“空灵”的极致表现。

全诗仅四句，却层层递进：首句以“金谷歌”起，写歌声之美；次句以“鹧鸪”承，写曲情之怨；三句转入“夜来省得”，由现实折回记忆；末句以“万里月明湘水秋”宕开，将时间与空间无限延伸，把个人客愁升华为千古共感。诗中“金谷”与“湘水”一盛一衰，一北一南，形成强烈对照；“碧烟愁”以色彩写情绪，化虚为实；“万里月明”一句，境界空阔，余味悠长。通篇不直言愁，而愁自深，体现了许浑“以丽语写苍凉”的独特风格。

许浑晚年宦游江南，常往返于湘、鄂、赣之间。某秋夜泊舟湘江，忽闻邻舟歌《山鹧鸪》曲，曲调哀婉，触动客愁。诗人联想到西晋金谷盛景与眼前萧瑟的对比，遂作此诗。诗题“听唱”二字点明因声起兴，全诗皆由听觉引出视觉与回忆，是唐代“闻歌有感”类作品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