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

串珠的络子玲珑剔透，香囊闲来斗草，怀里暖麝相依。百花的花蕊，十分风韵，半掩在凤箱般的重绮里。茜纱垂到西角，懒得揭开，流苏下春睡正浓。熏香穿过红薇院落，烟雾锁住画屏，沈水香静静燃烧。温泉中绛绡初试，露华侵透肌肤，兰麝芬芳。不必回忆浅溪月夜的暗香浮动，荀令如今已老，但韩郎旧日风味未减。远寄相思，余香只在梦里。

plaintext 1. 词牌“天香”：双调九十六字，前后片各五仄韵，始见于北宋，多以咏香为题。 2. 沈水香：即沉香，瑞香科植物，心材黑坚，入水则沉，唐宋列为“沉檀龙麝”四香之首。 3. 荀令香：典出《襄阳记》，荀彧衣带常香，后用以指风流高士。 4. 韩寿偷香：晋韩寿与贾充女私通，贾女窃武帝赐奇香赠韩，事见《晋书》，词家多用为爱情典故。 5. 吴文英词风：密丽深婉，善用丽字、虚字、典故，形成“梦窗体”，对清代常州词派影响极大。

这首词表面写香，实则写人；写人又融入自身。读时要抓住“暖”与“冷”的对比：怀里暖麝、温泉绛绡，是暖；烟锁画屏、余熏梦里，是冷。暖为记忆，冷为现实。再注意“荀令如今老矣”一句，是全词转折，由物我两忘回到人生迟暮，点出“旧风味”仍在而人事全非。末句“远寄相思，余熏梦里”用虚笔收束，留下袅袅余香，也留下无尽怅惘。诵读时宜缓其声，于密丽中体会空灵，于馥郁中体会寂寞，方得梦窗三昧。

全词以“香”为骨，以“梦”为魂，层层铺叙，由物及人。上片写香之形、香之环境：珠络、罗囊、凤箱、流苏，皆富贵静物，却用“闲”“慵”“锁”等字，透出寂寥。下片转入抒情，温泉试绡，露华透肌，香与人合一；荀令老去，韩郎风味犹在，相思却只能“远寄”，余熏只在梦里，收得空灵。辞藻密丽，意象跳跃，得“梦窗”本色；而深情绵邈，又具“清真”之思。

吴文英生于南宋末年，终身未第，以布衣游幕。此词借“天香”咏物，实为怀人之什。词人晚年寓居苏州，追忆杭州旧游，香料之暖与梦境之冷交织，寄寓对逝去爱情的追念与身世飘零之叹。词中“荀令”“韩郎”皆自况，既写香，亦写人，更写己之老境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