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成都玉局观孙位画龙

我曾见过苏州昆山佛殿中，金城柱上画着两条龙。老僧人代代相传，说这是画师张僧繇的手笔，画中之龙平常能入海与真龙相斗。又听说蜀国玉局观有画师孙遇（孙位）的真迹，画中龙身盘曲，长达八十尺。游人们争相观看却不敢靠近，只敢探头窥视那龙身下如同万丈寒泉般碧绿的深潭。

1. 诗人贯休：唐朝至五代时期著名诗僧、画家，俗姓姜，字德隐。工诗，其诗风格奇崛，部分作品反映社会现实；亦擅画罗汉，笔法坚劲。 2. 画家孙位：又名孙遇，活动于唐末僖宗时期，黄巢起义后随驾入蜀。其画风雄放，擅长画人物、鬼神、龙水、松石等，对后世蜀地绘画影响深远。传世作品有《高逸图》。 3. 画家张僧繇：南朝梁代画家，吴中人。与顾恺之、陆探微、吴道子并称为“画家四祖”。以画佛像、龙著称，“画龙点睛”的成语即源于其传说。 4. 玉局观：古代成都著名道观，相传为太上老君降临讲授《北斗延生经》之处，在宋代曾设玉局观提举，是成都重要的文化地标。 5. 艺术手法：诗中运用了“侧面烘托”的手法，通过描写观者的反应（争看不敢近）和环境的渲染（寒泉万丈碧）来表现画作的艺术感染力，这是中国古典诗歌和艺术评论中常见的手法。

这首诗可以看作是一篇精炼的画评。贯休作为懂画的行家，他没有直接、空洞地赞美画得好，而是采用了非常巧妙的方式。首先，他抬出一个画龙的权威——传说中的张僧繇，说他的龙能“入海共龙斗”，这是为赞美孙位设置一个极高的参照系。然后，他点出欣赏对象——孙位在玉局观的龙。他对龙的形象描写非常简洁，只用了“蟠屈身长八十尺”来写其形态和规模，重点放在了艺术效果上：游人的反应是“争看”却又“不敢近”，这说明画龙极其逼真，充满了生命感和威慑力，让观者产生敬畏心理。最后，“头觑寒泉万丈碧”更是点睛之笔，它既描绘了画中龙所处的幽深背景，暗示了龙潜深渊的意境，同时“头觑”这个动作也再次强调了观者的小心翼翼和画的震撼力。整首诗通过典故铺垫和侧面烘托，成功地让读者感受到了孙位画龙那呼之欲出的神韵和强大气场。

本诗以对比和烘托的手法，盛赞画家孙位画龙技艺之高超。开头四句，诗人先引述画龙鼻祖张僧繇“画龙点睛”、龙能入海相斗的传奇典故作为铺垫，营造出神异氛围。后四句转入正题，描绘玉局观中孙位所画之龙：以“蟠屈身长八十尺”极言其形体的巨大与姿态的灵动，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最精彩的是结尾两句，“游人争看不敢近，头觑寒泉万丈碧”，不从龙本身着墨，而是通过观者的反应——既好奇争看又畏惧不敢靠近，以及画面背景“寒泉万丈碧”的深邃感，侧面烘托出画龙栩栩如生、威严肃穆、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的惊人艺术效果。全诗语言质朴，构思巧妙，将绘画的静态之美转化为动态的想象空间，体现了贯休作为诗僧和画家的双重艺术敏感。

此诗为晚唐五代诗僧贯休游历成都玉局观时所作。贯休工诗善画，对绘画艺术有很高的鉴赏力。诗中提到的孙位（孙遇）是唐末僖宗时期随驾入蜀的宫廷画家，其画作尤其是龙、水题材，在蜀中享有盛名。玉局观作为成都名胜，藏有孙位的画龙真迹。贯休通过将孙位之龙与画龙始祖张僧繇的传说并提，既表达了对前辈画艺的追慕，也高度赞扬了孙位画作逼真传神、气势磅礴的艺术成就，反映了唐代绘画，特别是宗教壁画艺术的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