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刘辰翁 〔宋代〕
珠压相于,胭脂同傅。
樊家更共谁家语。
梢头结取一番愁,玉箫不会双双侣。
风送流莺,前歌后舞。
并桃欲吐含来住。
双飞燕子自相衔,会教唇舌调鹦鹉。
古诗译文
珍珠首饰紧紧压着衣衫,脸上涂抹着胭脂,显得格外美丽。这樊家的女子究竟是在和谁家的情郎说着悄悄话呢?树梢上结着的仿佛是那无尽的愁绪,玉箫呜咽,却不懂得双宿双飞的伴侣之间的情意。清风送来流莺的啼鸣,前面的在歌唱,后面的在飞舞。并蒂的桃花想要绽放,却含着苞儿迟迟未开。那双飞的燕子相互衔泥筑巢,这情景会教人忍不住去调教鹦鹉,让它也学说这人间的情话。
知识点
刘辰翁,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年著名词人、文学家。其词继承辛派词风,慷慨悲凉,多抒发亡国之痛。宋亡后,他隐居不仕,潜心著述,其词作往往通过比兴寄托的手法,表达深沉的故国之思。《踏莎行》是常见的词牌名,双调五十八字,上下片各五句三仄韵。这首词在艺术上的一个显著特点是“以乐景写哀”,通过描绘春日里生机勃勃的景象(流莺歌舞、燕子双飞、桃花欲吐),来反衬和加深词人(或词中主人公)内心无法排解的孤寂与哀愁,从而倍增其哀。
古诗注解
- 珠压相于:珠压,指用珍珠装饰的衣物,使其下垂。相于,相亲近,此处形容衣饰华丽且与人相衬。
- 胭脂同傅:傅,通“敷”,涂抹。指女子脸上涂抹着胭脂,妆容精致。
- 樊家:可能指歌女或美貌女子的姓氏,泛指女主人公。
- 梢头结取一番愁:梢头,树梢。结取,凝结着。一番愁,一片愁绪。意为树梢上的景象仿佛凝结着无尽的忧愁。
- 玉箫不会双双侣:玉箫,精美的箫,这里指箫声。不会,不理解。双双侣,成双成对的伴侣。意思是箫声凄凉,似乎不懂得伴侣间的欢乐。
- 风送流莺:流莺,即莺鸟,叫声流转动听。指风中传来莺鸟的啼鸣。
- 并桃欲吐含来住:并桃,并蒂的桃花。欲吐,想要绽放。含来住,含着苞儿迟迟没有开放。
- 双飞燕子自相衔:相衔,指燕子相互衔着泥土或昆虫,形容燕子双飞双宿、亲昵的样子。
- 会教唇舌调鹦鹉:会教,定会使得。调鹦鹉,调教鹦鹉学舌。意指看到双飞燕子,更触动了情思,想去调教鹦鹉,让它学说情话以解寂寞。
讲解
这首《踏莎行》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起兴与孤寂(上片)。词的开头两句看似写女子装扮之美,实则为下文铺垫。紧接着“樊家更共谁家语”直接点出孤独无人可语的处境。这种孤独感继而投射到自然景物上,“梢头结取一番愁”,将愁绪与树梢相连,使抽象的情感变得可感可触。而“玉箫不会双双侣”则是进一步强化,连箫声都显得无情,不懂得人间伴侣的欢乐。
第二层:反衬与深化(下片)。下片一连描绘了三个充满动感与亲密感的画面:风中流莺的前歌后舞,并蒂桃花的含苞待放,以及双飞燕的相互衔泥。这些景象都是成双成对、充满生机的,但它们的存在恰恰反衬出上片主人公的形单影只。这种强烈的对比,将内心的愁苦推向了更深一层。
第三层:无奈与寄托(结句)。面对“双飞燕子”的刺激,主人公并没有直接宣泄悲伤,而是说“会教唇舌调鹦鹉”。这是一个非常细腻且深刻的举动。因为无人可与倾诉,所以只能去调教鹦鹉,希望这只鸟能代替人,成为可以交流情感的对象。这既是一种无奈的自我安慰,也是对孤独处境最深刻的揭示。整首词没有直接呼号,却通过景物的铺排和细节的描写,将一种深沉、绵长且无法排解的愁绪表达得淋漓尽致。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春日景色,并寄寓了深沉的愁绪。上片从人物的妆容服饰写起,“珠压相于,胭脂同傅”,勾勒出一位盛妆的女子。但笔锋一转,“樊家更共谁家语”,点出女子的寂寥,她虽美,却无人共语。随后“梢头结取一番愁”由人及物,将无形的愁绪具象化,凝结于树梢。而“玉箫不会双双侣”则通过物象(箫声)的冷漠,反衬出人对“双双侣”的渴望而不得。下片全为景语,却句句关情。流莺的前歌后舞,并桃的含苞待放,双飞燕的亲密无间,这些自然界的热闹与生机,与上片人物的孤寂形成了鲜明对比。尤其是“双飞燕子自相衔”一句,一个“自”字,写出了燕子本能的、自在的双双对对,更刺痛了孤独者的心。结句“会教唇舌调鹦鹉”,是一种无奈的排遣,无人可与言语,只能寄希望于调教鹦鹉,让这无知的鸟儿来慰藉自己的寂寞。全词情思婉转,含蓄蕴藉,达到了物我交融的境界。
创作背景
刘辰翁是宋末元初的著名词人,生逢宋元易代之际,其词作多抒发故国之思与亡国之痛。这首《踏莎行》虽然表面上看是一首描写春日景物与闺中情思的词,但结合其生平与一贯风格,此词可能作于宋亡之后。词中通过描绘春日繁花、双飞燕等景象,反衬出词人内心的孤寂与愁苦。那“梢头结取一番愁”或许正是词人对故国沉沦、身世飘零的深沉哀愁的投射,借儿女之情,写家国之恨,是刘辰翁词作的一大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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