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陈尧佐 〔宋朝〕
二社良辰,千秋庭院。
翩翩又见新来燕。
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暝来何晚。
乱入红楼,低飞绿岸。
画梁时拂歌尘散。
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
古诗译文
社日良辰，庭院千年依旧；翩翩新燕，又掠帘前。凤凰巢稳，愿与我为邻；潇湘烟暝，为何归来得这样晚？红楼绿岸，穿花贴水；画梁轻拂，歌尘四散。你为谁归去？又为谁重来？只因主人恩重，才卷珠帘让你入来。
知识点
1. 词牌《踏莎行》，双调五十八字，上、下片各三仄韵，起句多用对偶。
2. 燕子在诗词中常作“信使”“归客”之象征，本词则以“凤凰”抬格，赋予瑞禽身份，与主人互为宾主。
3. “歌尘”为“歌声起尘”之省，是“通感”修辞：听觉（歌）化为视觉（尘），又与燕羽之动相叠，形成轻圆之境。
4. 宋宰执退居后多写诗余，以燕、鹤、竹、石寄太平闲适之志，此类词被称为“相公词”，风格温润，不事雕琢。
古诗注解
- 二社：春社、秋社，古时祭土神之节日，民间以燕子来去为社日将近之候。
- 千秋庭院：语本“千秋万岁”，极言庭院历史悠久，亦寓主人基业长存。
- 凤凰巢稳：以凤巢喻燕子所栖之处，暗含“瑞禽来止”之吉兆。
- 潇湘烟暝：潇湘一带向以烟雨苍茫著称，借指燕子远道而来，历尽江湖风雨。
- 歌尘：歌声扬起之微尘，出《韩诗外传》“歌声绕梁，三日不绝”，此处指梁上余音与燕羽同飞。
- 珠帘卷：示主人特为爱燕而垂帘，化用唐诗“珠帘暮卷西山雨”，寓礼遇之意。
讲解
全词用“主—宾”结构写燕，却通篇以宾为主：燕之来归，被写成“应邀”而至；其迟归，被写成“烟水迷途”；其再至，被写成“感恩图报”。于是小小家燕，遂具“瑞禽”身份，而主人之“恩”亦因之放大。写法上先远后近：先写天涯潇湘，拓开空间；再写红楼绿岸，收回眼前；末以“珠帘一卷”作收，把空间压缩到一檐之下，而情味却从一檐推到无限。读者若只把字面当“咏燕”，便辜负宰相惜晚、恋阙、愿与物俱闲之胸襟。燕子重来，实是人生重来；帘卷相待，亦是太平宰相之精神归宿。
古诗赏析
上片以“良辰”“庭院”点清时地，便写燕之“新来”；“凤凰巢稳”一句，把寻常家燕写得气象尊大，为下片“主人恩重”伏线。“潇湘烟暝”四字，于空间上推开一重烟水迷离之境，暗含归迟之惜。下片转入近景，“红楼”“绿岸”皆园中之物，“画梁拂尘”写燕亦写人：梁尘轻散，若歌声犹在，燕与主人同一风流。末句一问一答，将“来去”之疑兜转为主恩之重，托出全词主意：燕之重来，乃为主人高义；人之留燕，亦因太平无事，岁月从容。通篇无一字抒情，而爱燕、恋阙、惜晚之心，俱在虚处荡漾，遂成宰相式温柔。
创作背景
陈尧佐真宗朝两为宰相，晚年以太子太师致仕，退居西京。汴第园池甚盛，而堂檐旧有双燕，岁岁必至。一日燕来稍晚，公顾而叹曰：“潇湘烟水，汝亦良苦！”遂命童子勿下帘，以俟其入。词即席而成，盖借燕抒怀：一写主恩，一寓归迟，亦自况晚年恋阙、倦飞知还之意。
作者信息
陈尧佐（963年—1044年10月26日[1-2] ），字希元，号知余子。阆州阆中人。北宋大臣、水利专家、书法家、诗人。左谏议大夫陈省华次子，枢密使陈尧叟之弟。陈尧佐与长兄陈尧叟、弟陈尧咨皆中状元。端拱元年（988年），陈尧佐进士及第，授魏县、中牟县尉。咸平初年，任潮州通判。历官翰林学士、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宋仁宗时官至宰相，景祐四年（1037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康定元年（1040年），以太子太师致仕。庆历四年（1044年），陈尧佐去世，年八十二，赠司空兼侍中，谥号“文惠”。陈尧佐明吏事，工书法，喜欢写特大的隶书字，著有《潮阳编》、《野庐编》、《遣兴集》、《愚邱集》等。今存词一首。古诗数量：陈尧佐全部诗词(65首)名句数量：陈尧佐经典名句(118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