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声浣溪沙

细雨带着花香在座席间缭绕；
阶前稀疏的翠竹一丛又一丛；
奈何黄昏时分生出萧瑟秋意，吹起子猷般的清风。
金杯里斟满潋滟波光，绣芙蓉的锦帛被雨水尽情打湿；
仿佛把百川吸尽，直上天穹，再看那跨空长虹。

1. 浣溪沙词牌分“摊破”与“不摊破”两种，摊破即在原调基础上添声、添字，使节奏更流美。
2. 宋代文人常以“子猷风”借指秋夜清兴，源自《世说新语》王子猷“乘兴而行，兴尽而返”。
3. “金凿落”在北宋诗词中多与夜宴、豪饮相连，是富贵与旷达双重意象的载体。
4. “吸尽百川”暗用《庄子·秋水》“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的典故，却反客为主，写人凌驾自然。
5. 小令结尾以动态长虹收束，在词体中罕见，形成“以动写静、以大观小”的独特审美。

这首词写的是“雨”，落笔却不在“雨声”而在“雨色”与“雨香”，先以嗅觉打通读者的感官；继而用“映阶疏竹”把视线拉回庭院，竹的疏朗与雨的绵密形成对比，空间立显。关键句“子猷风”表面写风，实则写“兴”：只要胸中仍有乘兴而行的冲动，岁月与秋意都无法消磨。下片看似写饮酒，其实是写“吞纳”：杯中有雨，雨中有酒，酒又化作长虹，人与天的界限被一口饮断。最后“看长虹”三字，把视线从杯盏推向天际，完成由微观到宏观的极速拉升，使四十二字的小令拥有了七百里长虹的景深。读这首词，可以体会宋代文人如何在日常一雨、一竹、一酒杯中，完成对整个宇宙的凝视与拥抱。

上片以“雨色流香”破题，嗅觉与视觉并置，写出江南细雨特有的温润气息；“映阶疏竹”一句由远及近，竹影扶疏，暗含孤高品格。末句“不奈晚来萧瑟意，子猷风”点出秋意，同时用王子猷雪夜访戴的典故，将自然之风与人生兴致合而为一，含蓄道出词人虽老而兴不减。下片转入豪饮：金杯潋滟，绣幕淋漓，雨与酒互映，形成流动的光影效果。结拍“吸尽百川天上去，看长虹”化用李白“黄河之水天上来”之势，却反其意而用之，写人吞百川、气贯长空，终以长虹作收，把个人豪情升华为天地奇观。全词小令而具大境，婉约中含宏放，体现毛滂“清丽圆转”之外的雄健一面。

毛滂生活于北宋哲宗、徽宗年间，仕途屡有起落。此词作于晚年退居衢州乡里时。时逢秋雨初晴，竹影摇窗，花香入席，词人借一场微雨触发诗兴，将身世之感与自然之景交融，写下这首兼具清旷与豪情的《摊声浣溪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