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五绝句。林下樗
白居易 〔唐朝〕
香檀文桂苦雕镌,生理何曾得自全。
知我无材老樗否,一枝不损尽天年。
古诗译文
香檀与纹理美观的桂木,苦于被人们精心雕刻琢磨,它们的生命历程何曾能够得以保全自然本真。
知道我这棵没有可用之材的老樗树吗?它一枝一叶都未受损,得以尽享自然赋予的完整寿命。
知识点
1. 作者相关:白居易,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唐代现实主义诗人,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其诗歌风格通俗浅易,题材广泛,对后世影响深远。
2. 题材类别:此诗属于七言绝句,是白居易晚年创作的山水田园诗范畴,核心是借自然景物抒发人生感悟,不同于其早年反映社会现实的讽喻诗。
3. 文化意象:“樗”(臭椿树)在古代文学中常被视为“无用之木”,如《庄子·逍遥游》中“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人不顾”,白居易此处的“老樗”意象,继承并发展了《庄子》中“无用之用是为大用”的思想。
4. 表现手法:诗歌主要运用对比和托物言志手法,对比凸显主题,托物言志使情感表达更含蓄、深刻,是古典诗歌中常见的抒情与说理结合的方式。
古诗注解
- 香檀:指质地坚硬、带有香气的檀木,常被用于雕刻器物,是珍贵木材。
- 文桂:“文”指纹理,“桂”即桂木,文桂指纹理美观的桂树,也是常用于雕琢的优质木材。
- 雕镌(juān):雕刻,指对木材进行精细的加工雕琢。
- 生理:指生物的生命活动、生存状态,此处特指树木的自然生长历程。
- 自全:保全自身的自然本性与完整生命,不被外界破坏。
- 无材老樗(chū):“樗”即臭椿树,古人认为樗树木质疏松,无实用价值,故称“无材”;“老樗”指生长多年的樗树。
- 尽天年:尽享自然赋予的寿命,指树木自然生长至死,未因人为砍伐、雕琢而夭折。
讲解
我们先从诗歌的字面意思入手,理解两种树木的不同遭遇:香檀和文桂因为材质好,被人们不停地雕刻,最终连自己的自然生命都保不住;而老樗树因为“没什么用”,反而一枝一叶都没受损,能自然地活完一辈子。这里的“有用”和“无用”,是诗人想要探讨的核心。
再结合白居易的人生经历来看,他写这首诗的时候已经晚年,不在官场任职了。他见过很多有才华的人,在官场上为了名利奔波,最后反而让自己身心俱疲,就像被雕琢的香檀、文桂一样“不得自全”。所以他借老樗树表达的,不是真的觉得“无用”好,而是讨厌那种为了“有用”而失去自我的生活,想告诉大家:有时候不刻意追求功利,坚守自己的本真,反而能拥有更完整、更自在的人生。
另外,大家可以联系《庄子》里对“樗”的描写,白居易其实是借用了古代文化里“无用之用”的思想,让这首诗不只是写树,更是在讲人生道理。读这首诗的时候,我们可以思考:自己生活中是不是也有“追求有用,反而忽略本真”的情况?诗人这种淡泊、超脱的心态,对我们今天看待名利和生活,也有一定的启发意义。
古诗赏析
1. 对比手法的巧妙运用:诗歌开篇以“香檀文桂”与“老樗”形成鲜明对比。香檀、文桂因材质优良被反复雕琢,最终“生理不得自全”;而老樗因“无材”免于雕琢,反倒“一枝不损尽天年”。通过两种树木的不同命运,凸显“有用”反遭损害、“无用”却得保全的深刻道理,暗含对世俗价值判断的批判。
2. 托物言志的抒情方式:诗人以“老樗”自喻,“无材”并非真的无能,而是一种不迎合世俗功利、坚守本真的象征。晚年的白居易历经宦海,深知“有用”之人在官场中易被利用、损耗,故借老樗的“尽天年”,表达对淡泊自守、顺应自然的人生态度的推崇,情感真挚且富有哲思。
3. 语言质朴,意蕴深远:全诗语言通俗直白,无华丽辞藻,却在简单的叙事与设问中蕴含深意。结尾“知我无材老樗否”以设问收束,既像是对读者的反问,也像是诗人的自我慨叹,让“无用之用”的哲理更易引发共鸣,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山中五绝句》是白居易晚年隐居洛阳香山时的作品,此首《林下樗》为其中之一。白居易晚年历经官场沉浮,对仕途纷争与世俗功利渐生厌倦,转而追求闲适淡泊的生活。
当时白居易已远离朝堂,寄情于山水田园之间,常以自然景物自比,抒发对人生价值的思考。他借“无材”的老樗树,反衬“有用”之木被雕琢而不得全生的境遇,实则是在表达对官场中追名逐利、损耗自身的反思,以及对“无用之用”的超脱心境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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