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日过云南竺湘家旧寓南轩怀朝见
陈著 〔宋朝〕
忆昨携儿寄小轩,儿今何在小轩存。
唤爹若有褰裳语,恋母犹多泪席痕。
两树桃花飞痛血,一山松影护游魂。
销凝良久忽如见,我与同归家处村。
古诗译文
回想当初带着儿子寄居在小小的书轩,如今孩子还在不在那个小轩里呢?
似乎还能听到他呼唤父亲的声音,那提起衣裳跑来的急切语气;
看到他依恋母亲,泪水打湿了席子,痕迹依旧清晰。
两树桃花盛开,仿佛飘洒着悲痛的血泪;
满山的松影,似乎在守护着游荡的灵魂。
我凝神久立,沉浸在悲痛之中,忽然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他们,
我便跟随他们的影子,一同回到我们曾经居住的那个村庄。
知识点
1. 诗歌体裁:七言律诗。讲究平仄对仗,押平声韵(存、痕、魂、村)。
2. 修辞手法:
- 虚实结合:首联忆昔与写实,颔联实写旧居,虚写回忆。
- 拟人/移情:桃花飞痛血,松影护游魂,将诗人的主观情感赋予客观景物。
- 细节描写:褰裳语、泪席痕,生动刻画人物形象。
3. 意象分析:
- 小轩:承载回忆的空间载体。
- 桃花:象征美好事物的凋零,衬托悲痛。
- 松影:象征永恒与守护,反衬孤独。
4. 情感脉络:由回忆触发悲痛,经由细节和景物渲染,最后达到情感的高潮(幻觉中的重逢),层层递进,感人至深。
5. 作者风格:陈著是南宋理学家兼诗人,其诗风受理学影响,多写日常生活与内心感悟,语言平易,情感真挚,尤擅长抒发离愁别绪和家国情怀。
古诗注解
- 云南竺湘家旧寓南轩:指诗人陈曾在云南竺湘家旧居的南轩住过的地方。“云南”在此处可能指地名或方位,结合宋诗语境及陈著生平,多指其客居之地。竺湘为友人姓氏名号。南轩即朝南的窗子或房间。
- 怀朝见:怀念朝见(此处“朝见”并非指朝拜皇帝,而是指回忆往昔与家人相聚或特定人物见面的情景,亦有版本解读为怀念早逝的儿子或亲人,因后文提及“儿”,故推测为怀念亡儿或家人)。结合诗意,“怀朝见”更可能是对往日亲子相处时光的深切怀念。
- 携儿:带着儿子。指诗人早年带着子女客居他乡。
- 褰裳(qiān cháng):提起衣裳。形容孩子跑动时急切、活泼的样子。
- 泪席痕:泪水滴在席子上留下的痕迹。形容孩子悲伤哭泣,或诗人想象孩子生前因离别而哭泣的情景。
- 痛血:形容桃花红得如同悲痛流出的鲜血,极言悲痛之深。
- 销凝:神魂凝聚,形容出神、发呆,沉浸在某种情绪中不能自拔。
- 如见:好像见到了真人。指幻觉或梦境中的重逢。
讲解
这首诗的核心在于“怀”与“痛”。陈著通过重访旧居这一契机,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首先,我们要理解“寄小轩”的含义。这不仅是居住的地方,更是诗人生命中转瞬即逝的温馨片段。儿子是他的骨肉,也是他漂泊生活中的慰藉。然而,“儿今何在”一问,直击痛点,暗示了生死永隔的现实。
其次,颔联的细节描写是全诗的亮点。“唤爹”、“恋母”是儿童的天性,而“褰裳”、“泪席”则是这些天性在具体情境下的表现。诗人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是因为这些画面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如今再回想,只能增添无尽的悲凉。
再次,颈联的景物描写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痛血”二字极重,说明诗人的悲痛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忧伤,达到了生理性的痛楚程度。“护游魂”则赋予了自然景物以灵性,仿佛天地万物都在为这个逝去的生命默哀。
最后,尾联的“忽如见”是情感的自然升华。在极度的悲伤和思念中,现实与幻觉的界限变得模糊。诗人不是真的看见了儿子,而是他的心灵迫切需要这份慰藉。跟随儿子“同归家处村”,既是对故乡的眷恋,也是对逝去亲人的追随,体现了一种超越生死的亲情纽带。
学习这首诗,不仅要体会其艺术技巧,更要感受其中蕴含的深沉人性。它提醒我们,珍惜当下,珍视亲情,因为生死无常,往事不可追。
古诗赏析
这首七言律诗情感真挚,沉郁顿挫,是一首感人至深的悼亡怀人诗。
首联“忆昨携儿寄小轩,儿今何在小轩存”,开篇即点题,以回忆起笔。“忆昨”与“儿今”形成强烈对比,昔日携儿共居的温馨与今日子失轩存的凄凉跃然纸上。一个“寄”字,道出了诗人漂泊无定的身世之感。
颔联“唤爹若有褰裳语,恋母犹多泪席痕”,通过细节描写再现了儿子的形象。诗人仿佛还能听到儿子提起衣裳奔跑呼唤父亲的声音,看到儿子依恋母亲、泪湿席子的场景。这里运用了虚实结合的手法,实写旧居,虚写回忆中的亲子互动,生动传神,极具感染力,表现了诗人对儿子深深的思念。
颈联“两树桃花飞痛血,一山松影护游魂”,由人事转入景物,借景抒情。桃花本是无情物,但在悲痛诗人眼中,落花如同流出的鲜血,故曰“飞痛血”,拟人化手法将诗人的悲痛投射到自然景物上。松影苍茫,仿佛在守护着孩子的游魂,营造出一种幽冷、肃穆的氛围,烘托出诗人内心的孤寂与哀伤。
尾联“销凝良久忽如见,我与同归家处村”,写诗人沉浸悲痛之中,久久出神,忽然产生幻觉,仿佛看到了儿子,于是跟着他一起回到故乡的村庄。这种“幻见”是极度思念下的心理反应,表现了诗人渴望与亲人团聚、回归精神家园的强烈愿望,同时也暗示了现实中的绝望与无奈,余韵悠长,令人唏嘘。
全诗语言朴实自然,不事雕琢,却字字含情,句句泣血,将丧子之痛写得淋漓尽致,体现了陈著诗歌“深婉清丽”而又“沉痛真切”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著在客居他乡(云南竺湘家旧寓)时所作。陈著一生坎坷,屡试不第,长期在外漂泊教书或做幕僚。诗中提到的“儿”,极可能指其早逝的儿子。诗人重访旧地,看到曾经居住过的南轩,触景生情,回忆起当年带着儿子寄居于此的往事。如今儿子已不在人世(或音信渺茫),诗人面对空寂的旧居,悲痛万分。桃花依旧红似血,松影依旧护荒魂,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最终在恍惚中产生与亡儿同归故村的幻觉,表达了诗人深沉的丧子之痛和对往事的无限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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