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用索五十诗感时念别言咏斯章并寄直卿伯桢
冯琦 〔明朝〕
元化一何速,汝年遂半百。
余最小弱弟,头颅亦已白。
身世忽欲老,日月弥堪惜。
往时阶下树,历落数十尺。
以兹生感叹,岂更堪离析。
忆昔入词林,及汝共朝夕。
欢言如醇酒,终不废药石。
中夜尚杯酌,盛夏咸袒裼。
惊心问疾病,握手论干鬲。
一朝忽分携,万事俱陈迹。
南浦送客处,俨然遽为客。
往时我送人,衣冠竟长席。
今日君送我,双骑长安陌。
昔如满树花,万点临阶赤。
今如一片叶,万里随流碧。
欢敢望当年,别亦非畴昔。
音徽虽已远,往事颇历历。
曾公陟宫端,王郎为冏伯。
勋业当及时,努力相鞭策。
垂天忆大鹏,避风感六鶂。
出处不同行,意固各有适。
寄言凤池侣,无羡林间翮。
古诗译文
大自然的造化变化为何如此迅速,你的年纪竟然已经接近五十岁了。
我是家中最小的弟弟,如今头发也已花白。
人生岁月忽然之间就要老去,日月流逝更加值得珍惜。
回想过去台阶下的树木,那时已经长得错落有致,高达数十尺。
因为这样的生长景象而生出感慨,哪里还能忍受如今的离别与疏远呢。
回忆当年进入翰林院(词林),与你朝夕相处的情景。
我们谈笑欢乐如同美酒醇厚,虽然关系亲密但也常像药石一样直言规劝彼此。
深夜还一起举杯饮酒,盛夏时节常常袒露上身,不拘礼节。
互相惊心地询问对方的疾病状况,握着手谈论家庭内务与志向。
一旦突然分别,往日的一切美好都成了陈旧的痕迹。
在南浦送别的渡口,转眼间我们就变成了客居他乡的过客。
过去是我送别人,大家穿着整齐直到宴席结束;
今天却是你送我,我们并骑着马走在长安的大街上。
从前我们就像那满树的花朵,成千上万点在台阶前红艳似火;
如今却像是一片落叶,随着流水飘向万里之外。
欢乐的心情不敢再奢望回到当年,离别的愁绪也与往昔大不相同。
虽然音信问候已经遥远,但往事的记忆依然清晰历历在目。
曾经像曾公那样升迁到中央机构任职,像王郎那样担任重要的官职。
建立功勋事业应当抓紧时机,我们要互相勉励,彼此鞭策。
回忆起大鹏鸟展翅垂天之翼,也感叹小鸟(六鶂)因避风而受挫。
虽然出仕或隐居的行迹不同,但心意各自都有适合的归宿。
寄语同在朝廷(凤池)的朋友,不要羡慕那在林间飞翔的小鸟(指隐逸者)。
古诗注解
- 元化:指大自然的造化、变化。
- 半百:五十岁。
- 余最小弱弟:作者自指。冯琦是家中最小的弟弟,此处称对方(索世用)为兄或同辈长者,或指自己相对于对方而言虽为弟但年岁相仿,实则感叹双方皆老。注:原诗标题“世用”为人名,“索五十诗”意为索姓友人五十岁生日感怀。此处“余最小弱弟”可能指作者在家族中的排行,或与友人关系的谦称/亲昵称呼,结合下文“头颅亦已白”,重在感叹年老。
- 历落:错落有致的样子,形容树木高大挺拔。
- 词林:指翰林院。明代进士中选为庶吉士者入翰林院学习,称为“入词林”。
- 药石:原指治病用的药物和砭石,比喻规劝别人改正错误的忠言。
- 袒裼(tǎn xī):脱去上衣,露出身体。形容朋友间不拘形迹、亲密无间。
- 干鬲(gān gé):干,指家室、内务;鬲,通“膈”,指胸怀、心事。泛指私事或内心想法。
- 南浦:水边送别的地方。屈原《九歌·河伯》:“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后泛指送别之地。
- 长安陌:指京城的大路。
- 赤:形容花色红艳。
- 流碧:指绿色的流水。比喻漂泊无定。
- 音徽:指音容笑貌,也指琴音,此处泛指消息、情谊。
- 曾公、王郎:泛指当时在朝中身居高位的朋友或同僚。曾公可能指曾从伦等,王郎指王图、王衡等,具体指代需结合当时翰林同人情况,此处借指显达之人。
- 大鹏、六鶂(yì):典故出自《庄子·逍遥游》。大鹏展翅九万里,象征远大抱负;六鶂退飞,象征困境或不同境遇。此处对比仕途的不同遭遇。
- 凤池:凤凰池,指中书省或翰林院,代指朝廷高位。
- 林间翮(hé):翮,鸟翅膀上的硬羽,代指鸟。林间之鸟,指隐居山林的人。
讲解
这首《世用索五十诗感时念别言咏斯章并寄直卿伯桢》不仅是一首送别诗,更是一首感叹人生、激励壮志的哲理诗。
理解这首诗的关键在于把握“时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是一首兼具抒情与言志的佳作。
首先,诗歌开篇即以“元化一何速”起兴,直击人心。通过对比友人年届半百与自己亦已头白的现状,引出对时光流逝、身世衰老的深切感慨。“日月弥堪惜”奠定了全诗凝重而珍惜当下的基调。接着,诗人回忆往昔在翰林院(词林)共事的快乐时光,用“醇酒”、“药石”、“袒裼”等细节,生动描绘了二人亲密无间、坦诚相待的友谊,与今日的离别形成强烈反差,突出了“万事俱陈迹”的失落感。
随后,诗歌转入对离别场景的描写。通过“往时我送人”与“今日君送我”的对比,以及“满树花”与“一片叶”的比喻,形象地展现了从热闹繁华到孤寂漂泊的心境变化,暗示了人生际遇的无常。
最后,诗歌由悲转壮。尽管离愁别绪难免,但诗人并未沉溺于伤感,而是引用“曾公”、“王郎”等先例,勉励友人要“勋业当及时”,抓住时机建功立业。结尾处,用“大鹏”与“六鶂”、“凤池”与“林间翮”的意象,表达了虽人生道路不同(或仕或隐),但应坚守初心、互相砥砺的观点。特别是“无羡林间翮”一句,体现了儒家积极入世、追求功业的精神风貌,使整首诗在感伤之余,更显昂扬向上。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明朝万历年间。诗人冯琦与友人索世用(索姓,名或字世用)曾在翰林院共事,两人交情深厚。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都已步入中年乃至老年(索世用五十岁,冯琦亦白头)。此时索世用可能即将离京外任或致仕归乡,冯琦有感于时光飞逝、人生易老,以及昔日同僚好友各自奔忙、聚少离多的现状,特作此诗以抒怀并赠别。诗中既表达了对岁月流逝的无奈和对友情的珍视,也包含了相互勉励、建功立业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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