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四日闻莺

桃花李花已凋落，小径布满尘埃，绿树成荫，寂静清凉，遮蔽了四周邻舍。明月半窗，照着我从幽梦中醒来，隔着窗子，从繁茂的树间传来黄莺清脆的啼鸣。恍惚间忘记了自己已是作客他乡三年之人，只觉得仿佛能看见那嵩山二室峰巅的白云。美好的景致与故人，都如同一场幻梦，我已懒得怀着满头白发，去期盼那所剩无几的春天了。

1. 张耒：北宋文学家，字文潜，号柯山，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易流畅，常于自然景物和日常生活的描写中寄寓深沉的人生感慨，诗歌理论主张“满心而发，肆口而成”。

2. 苏门四学士：指北宋文学家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四人。他们都出于苏轼门下，并得到苏轼的赏识和培养，在文学创作上各有成就，对北宋文坛影响深远。

3. 以景结情与对比手法：本诗颔联“落月半窗幽梦断，隔窗芳树语莺新”运用了对比手法，以莺啼之“新”与新鲜，反衬诗人客居之“旧”与内心的沉寂。尾联“懒将白发望余春”则是典型的以情结景，将诗人对未来的无望和心境的衰老融入对残春的态度中，使得情感表达含蓄而有力。

4. 意象运用：诗中“桃蹊李径”暗指春天繁华的逝去，“青阴”指代夏天的到来，“落月”渲染凄清的氛围，“莺语”反衬孤独，而“二室云”则象征着诗人向往却难以触及的家乡或精神归宿。这些意象共同构建了诗歌的情感世界。

• 桃蹊李径：桃树和李树下的小路。蹊，小路。此句暗示春花已谢。
• 埃尘：尘土，指花落后路上无花，只有尘土。
• 青阴：指绿树浓荫。
• 幽梦：隐约虚幻的梦境。
• 语莺新：指黄莺新近的啼叫声。语，这里指鸟鸣。
• 三年客：指诗人离家客居他乡已有三年。
• 二室：指中岳嵩山的太室山和少室山。这里代指家乡或向往的归隐之地。张耒是淮阴人，此处可能是借指故乡的山，或泛指理想中的山林。
• 佳境故人：美好的风景和旧日的朋友。
• 余春：剩余的春光，晚春。

这首诗通过描写暮春时节闻莺的感受，抒发了诗人客居他乡的孤寂和对人生易老的深沉喟叹。

首联写景，奠定基调。 “桃蹊李径有埃尘，寂寂青阴蔽四邻。”诗人起笔不写闻莺，而是先写眼前之景：桃李花落，小径蒙尘，绿树成荫，遮蔽四邻。这不仅点明了时间已至暮春，更用“埃尘”、“寂寂”等词，营造出一种冷清、寂静的氛围。春天的繁华已如尘埃般逝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绿荫，为下文“闻莺”和抒情铺设了背景。

颔联点题，情景交织。 “落月半窗幽梦断，隔窗芳树语莺新。”在这样寂静的凌晨，诗人被落月惊醒，梦也随之而断。此时，窗外传来黄莺清脆的鸣叫，打破了寂静。一个“断”字写出了梦醒后的怅然若失，一个“新”字写出了莺啼的鲜活。以莺啼之“新”来反衬心境之“旧”，以乐景写哀情，更觉其哀。诗人虽未直接言愁，但愁绪已从这景物的对比中透出。

颈联转折，由实入虚。 “忽忘身是三年客，便觉楼瞻二室云。”听着悦耳的莺啼，诗人一时恍惚，竟然忘记了自己是离家三年的客子，恍惚间觉得从楼头就能望见故乡的云。这一“忘”一“觉”，极其传神地写出了诗人思乡之切，以至于产生片刻的幻觉。这种幻觉是对现实痛苦（客居三年）的短暂逃离，但幻觉越美，清醒后的现实就越残酷。

尾联抒情，点明主旨。 “佳境故人如一梦，懒将白发望余春。”然而，幻觉终究要回到现实。诗人清醒过来，意识到无论是眼前的美景，还是远方的故人，都如同一场梦般虚幻。回首自己，已是满头白发，面对这仅剩的春光，心中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绝望。“懒”字是全诗的“诗眼”，它凝聚了诗人对仕途坎坷、人生易老、归乡无望的全部复杂情感，包含着一种看破世事的无奈与心灰意冷。

总而言之，这首诗以“闻莺”为引子，将景、情、事、理巧妙融合，由外而内，由浅入深，层层剥茧般地展现了诗人内心深处的孤寂与苍凉，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这首诗以“闻莺”为题，却由暮春之景入笔，层层递进，抒发了深沉的羁旅之愁与人生之叹。首联“桃蹊李径有埃尘，寂寂青阴蔽四邻”，描绘了一幅春花凋零、绿叶成荫的暮春图景。桃李落尽，小径蒙尘，绿荫寂寂，既点明了时令，也渲染出一种冷清、萧瑟的氛围，为全诗奠定了感伤的基调。

颔联“落月半窗幽梦断，隔窗芳树语莺新”，视角由室外转入室内。明月西沉，照着窗扉，惊醒了诗人的幽梦。此时，窗外传来黄莺清脆的新声。一“断”一“新”，以梦断之怅惘与莺啼之鲜活形成鲜明对比，以乐景写哀情，更添几分孤寂。这“新”的莺啼，恰恰反衬出诗人心情的陈旧与落寞。

颈联“忽忘身是三年客，便觉楼瞻二室云”，情感陡转，由现实的孤寂进入片刻的恍惚。诗人沉醉于眼前的景致与莺啼，竟一时忘却了自己已是离家三载的客子，恍惚间觉得从楼头可以望见故乡嵩山的云彩。这一“忘”一“觉”，将诗人对故乡的深切思念和归乡无望的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短暂的幻觉，实则是对现实痛苦的一种逃避和慰藉。

尾联“佳境故人如一梦，懒将白发望余春”，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美好的风景，往日的故人，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像一场梦一样虚幻不实。诗人回首过往，感慨万千，面对所剩无几的春光，已是满头白发的他，再也提不起丝毫的兴致去期盼和挽留。一个“懒”字，写出了诗人历经沧桑后的心灰意冷与深深的倦怠感。全诗情景交融，含蓄深沉，将暮春之景与身世之慨完美结合，读来令人感同身受，余韵悠长。

这首诗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三年客”的表述来看，应为张耒在外地任职、客居他乡期间所作。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曾长时间担任地方官，远离京城。此诗写于三月末，暮春时节，诗人听到黄莺的啼叫，触动了内心深处对时光流逝、客居他乡、仕途无望的复杂情感，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充满感伤与惆怅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