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书事十首 其六

妻子在煮高粱饭，婢女在缫丝，而我对于彩胜、酥花这些节令装饰物全然不知。窗下这个年老儒生衣服破到露出肘部，独自挑亮油灯，自己挑选一年来写的诗作。

1. 刘克庄：南宋江湖诗派的重要代表人物，字潜夫，号后村居士。诗学晚唐，词风豪放，著作有《后村先生大全集》。 2. 江湖诗派：南宋中后期兴起的一个诗派，诗人多为布衣或下层官员，诗风多写山水隐逸、羁旅愁思，也有关注现实民生之作。 3. 秫：黏高粱，古代常用来酿酒，也可煮饭。诗中“炊秫”暗示饮食粗简。 4. 彩胜与酥花：宋代立春日的风俗物品，反映当时民间迎春的习俗。 5. 衣露肘：化用典故，《庄子·让王》中曾子“捉衿而肘见”，形容衣服破旧、生活贫困。后世用以形容文人贫困而不改其志。 6. 挑灯：古代油灯需不时挑拨灯芯以保持亮度，常用来表现深夜勤学或写作的场景，具有传统文化意象色彩。

这首诗是刘克庄晚年岁末自述心境的佳作。全诗四句，每句一个画面：第一句写家中妻子煮饭、婢女缲丝，展现日常劳作的场景；第二句写诗人对节令装饰毫不关心，突出他不逐时俗、沉浸诗书的精神状态；第三句以“衣露肘”三字写尽贫困，一个“老”字更添沧桑；第四句是全诗重心，在寒夜孤灯下自选诗稿，将一年的心血重新审视，有一种孤独而庄严的仪式感。这首诗好在哪里？好在它不哭穷、不卖惨，而是将贫困化为背景，把诗艺当作生命寄托。尾句“挑灯自拣一年诗”可以看作刘克庄晚年生活态度的写照：物质虽匮乏，精神却有光。教学时可以引导学生关注“对比”手法——妻婢忙生计与诗人忙诗稿的对比，节日热闹与诗人冷清的对比，外在贫穷与内心富足的对比。同时，“衣露肘”“挑灯”等细节描写非常传神，值得写作借鉴。

这首诗以朴素的笔触勾勒出岁末贫寒却自得其乐的生活画面。前两句写家中妻婢忙于炊煮、缲丝等生计之事，而诗人对节日装饰“彩胜”“酥花”毫无兴致，形成生活实用与精神追求的对比。“总不知”三字显出诗人超然物外、不问世俗节庆的性情。后两句转向自身：窗下老儒衣不蔽体，生活窘迫可见一斑，但“挑灯自拣一年诗”一句陡然振起，在清贫中点亮了精神的灯火。夜深人静，诗人挑亮油灯，细心检点一年诗稿，这既是年终的创作总结，也是对自身生命的回望与珍视。全诗语言洗练，画面感强，于平淡中见深意，表现出诗人穷且益坚、以诗为命的文人气节。

刘克庄晚年退居家乡莆田，生活清苦。此诗为《岁晚书事十首》组诗中的第六首，写于年末岁尾之时。南宋后期，国势衰微，诗人仕途坎坷，多次被贬罢官。晚年的他贫困交加，但仍坚持诗文创作。这首诗通过岁末家庭生活与个人写作状态的对比，反映了诗人安贫乐道、专注诗艺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