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归南山 / 归故园作 / 归终南山

停止在宫阙北门呈递奏章，返回南山长久居住的破旧草堂。我没有才能，遭贤明的君主遗弃，又因体弱多病，连老朋友也渐渐疏远。满头白发催促着年华老去，新春逼得旧岁不得不消除。胸中长怀愁绪，彻夜难以入眠，窗外只有月光洒落在松枝上的空寂景色。

孟浩然（689—740），名浩，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他的诗多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逸、行旅等内容，善于用自然的笔触描绘山水景物，艺术造诣独特，与另一位山水诗人王维并称“王孟”。其诗风格清淡自然，意境清迥，韵致流溢。代表作有《春晓》、《过故人庄》、《宿建德江》等。

此诗题目中的“南山”并非实指终南山，而是泛指其襄阳故里的山居。题目一作《归故园作》，点明了归隐的意愿和背景。诗中“不才明主弃”一句，后世流传着一个故事：相传孟浩然曾在王维处遇玄宗，玄宗命其诵诗，孟浩然诵此句至“不才明主弃”，玄宗听后不悦，说：“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这虽未必是史实，但足以说明此句在当时引起的反响和其尖锐的讽刺意味。

• 北阙：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是臣子等候朝见或上书奏事的地方。此处代指朝廷。
• 休上书：停止进谏奏章。休，停止。
• 南山：指作者在襄阳的田园居所。
• 敝庐：破旧的房屋，谦称自己的家园。
• 不才：没有才能，这里是自谦之词。
• 明主弃：被圣明的君主抛弃。明主，指唐玄宗。
• 多病：体弱多病。
• 故人疏：老朋友疏远了自己。
• 青阳：指春天。
• 逼岁除：催促着旧的一年结束。除，岁月更替。
• 永怀：长久地思念，此处指满怀愁绪。
• 松月：松林间的明月。
• 窗虚：指窗户透出空寂的景色。

这首诗是孟浩然在人生转折点上的内心独白，深刻反映了一个封建时代文人在仕途受挫后的复杂心态。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深入理解这首诗：

第一层（首联）：决绝与无奈。“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 诗人直言不再向朝廷上书求官，决定回到南山破旧的家里去。这是一种态度鲜明的表态，但背后隐藏的是求仕不得的无奈。不是不想上书，而是上书无门，或者预感到上书也无用。这种以退为进的说法，更显其内心的痛苦与不平。

第二层（颔联）：自嘲与讽刺。这是全诗情感的核心。“不才明主弃”，表面上说自己没有才能，所以被圣明的君主遗弃。但“明主”本当识才用才，如今却弃“我”，这岂不是反讽？诗人将落第的责任以一种近乎自辱的方式说出，实则是在埋怨当权者不能慧眼识珠。“多病故人疏”，同样是自叹自怜，说自己身体多病，所以朋友都疏远了。这既反映了人情冷暖的世态，也暗含了因落第失意而自觉无颜见故交的酸楚。

第三层（颈联）：焦虑与紧迫。仕途既已无望，转而面对自身。诗人看到镜中白发，感到时光的无情；看到春天将至，逼走了旧岁，感到生命在迅速流逝。这种对时光的敏感，来源于功业未成的焦虑。岁月不居，而前途渺茫，这种内外交困的煎熬，使得愁绪更深一层。

第四层（尾联）：孤寂与虚空。白天的愁绪延续到夜晚，诗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抬眼望去，窗外只有松树和明月，以及透过窗户感受到的夜的虚空。这“虚”字是全诗的“诗眼”，它既是环境的清虚空荡，更是诗人内心世界失去目标、感到空虚无着的真实写照。以这样一幅静谧而凄清的夜景图收束全诗，将所有的情感都沉淀、融化在这无边的夜色之中，达到了一种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

整首诗语言平实，却感情深挚，层层递进，将个人的失意、对时世的感慨、对人生的叹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展现了孟浩然诗歌清空之中见沉痛、平淡之中见真淳的独特魅力。

这是一首抒写怀才不遇、人生易老的愤慨与愁苦的诗作。首联“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以决绝之语开篇，表面上是劝自己停止上书朝廷，归隐田园，实则蕴含了满腔的无奈与愤激。颔联“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是全诗最为人所传诵的名句。诗人将落第的原因归结为自己“不才”而被“明主弃”，以及因“多病”而遭“故人疏”，字面上是自责自哀，实际上语含讥刺，委婉地表达了对统治者不能识才、世态炎凉的不满。颈联“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从感慨仕途失意转而感慨时光飞逝，新春逼旧岁，白发催人老，更加深了诗人内心的焦灼与无奈。尾联“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以景结情，诗人因满怀愁绪夜不能寐，唯见窗外松影月华，一片虚空。这“虚”字既写景之空寂，也写心之空虚，将诗人的落寞、惆怅与周遭的寂静融为一体，意境深远，余味无穷。全诗语言凝练，情感真挚，结构严谨，将失意文人的内心世界刻画得淋漓尽致。

这首诗约作于唐开元十六年（公元728年）。四十岁的孟浩然到长安参加进士考试，不幸落第。他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满座倾服，但最终仍与仕途无缘。此次应试失败后，他心灰意冷，想直接向玄宗皇帝上书，又犹豫不决，最终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写下这首诗，决意返回故乡襄阳。诗中充满了怀才不遇、人生易老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