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帝陵下

秋露打湿了隋帝旧宫的衣襟，云亭月馆空对楚淮之东。
当年雕龙楼船如今漂浮在“冤水”之上，锦绣帆樯只招来乱风。
漫漫长夜，可曾有人怜惜桀纣究竟何罪？
若说“告成”于禹，也只好笑他徒劳无功。
最伤心的是这陵道与骊山之路如此相似，
陵树早已无根，埋没在秋草之中。

1. 鲍溶：中唐诗人，字德源，生卒年不详，与韩愈、孟郊同时，诗风清苦峭拔。
2. 隋炀帝下江都：大业元年（605）起，炀帝三次乘龙舟游江都，每次随行船只数千，极尽奢靡，终在江都被禁军所弑。
3. “冤水”：或指江都宫北的“九曲池”，隋亡后池水被视为“亡国冤水”。
4. “告成”：语出《尚书·禹贡》“禹锡玄圭，告厥成功”，此处反用其意。
5. 骊山：在今陕西临潼，秦始皇陵所在地，亦借指一切帝王陵墓。

诗人站在隋宫废墟上，先以“白露沾衣”点出秋意与凄冷，再以“云亭月馆”唤起昔日繁华幻影。第二句“楚淮东”交代地点，也暗示隋亡于东南的历史坐标。三四句写龙舟、锦帆，却冠以“冤水”“乱风”，把豪华转成悲剧意象。五六句用典：桀本无道，却反问“何罪”，禹本有功，却反说“无功”，在悖论中揭示历史评价的荒诞。末两句回到“陵下”，陵树无根、秋草埋径，把空间上的荒凉升华为时间上的永恒悲感。全诗以景起、以史诘、以情结，层层递进，既吊隋亡，亦寓唐衰，堪称中唐咏史佳作。

全诗以“隋帝陵下”为题，却先写“隋主宫”，由宫及陵，空间跳跃中见盛衰巨变。首联以“白露”“云亭月馆”渲染荒凉；颔联“盘龙楼舰”与“冤水”对照，将亡国之痛具象化；颈联翻用桀、禹典故，质问历史，语极冷峭；尾联“陵树无根”与“秋草”收束，一片空茫。诗人把吊古、伤今、讽谕融为一体，语言凝炼，感慨深沉。

鲍溶生活于中唐贞元、元和间。隋亡已近两百年，然隋宫遗址仍在江都，诗人行经其地，见昔日龙舟、亭馆尽成废墟，触景生情，遂作此诗。中唐藩镇割据、国势日衰，诗人借隋亡之悲，暗寓对现实的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