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舒著作重授省郎赴阙
白居易 〔唐朝〕
三岁相依在洛都,游花宴月饱欢娱。
惜别笙歌多怨咽,愿留轩盖少踟蹰。
剑磨光彩依前出,鹏举风云逐后驱。
从此求闲应不得,更能重醉白家无。
古诗译文
我们在洛阳相伴三年,一同游赏名花、畅饮赏月,尽享欢乐时光。
离别之时,笙歌奏响却满是哀怨悲咽,多希望你停留的车马能少些犹豫,再多待片刻。
你如宝剑,历经磨砺后依旧光彩照人,如今又像大鹏展翅,乘着风云奋力高飞,奔赴前程。
从今往后,你恐怕再也无法求得清闲,日后还能有机会再次到我家中,与我开怀畅饮吗?
知识点
1. 唐代官职常识:诗中“著作”即“著作郎”,属秘书省,正五品上,掌修撰国史、集贤院藏书、撰写碑志等;“省郎”指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唐代“三省”)的郎官,如尚书省的郎中、员外郎等,多为中央机构的中层官员,职责涉及政令起草、审核、执行等,地位重要,事务繁杂,故诗中说“从此求闲应不得”。
2. 典故运用:“鹏举风云”化用《庄子·逍遥游》中“鲲鹏”的典故,鲲鹏是古代神话中体型巨大、善于高飞的神鸟,常被文人用来比喻志向远大、仕途顺遂的人,这一典故在唐诗中较为常见,如李白《上李邕》“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也用了此典故。
3. 唐代送别诗特点:中唐送别诗多兼具“离别伤感”与“仕途祝愿”双重情感,因唐代文人多通过科举入仕,官职调动频繁,离别既是私人情感的割舍,也与仕途命运相关。白居易的送别诗常以回忆过往交往场景开篇,再写当下离别情景,最后表达对友人的祝福或对未来的期盼,情感真实,贴近生活,如《赋得古原草送别》《送友人》等均有类似特点。
4. 白居易诗歌风格:白居易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诗歌应“补察时政,泄导人情”,其诗歌语言多质朴通俗,情感真挚,无论是讽喻诗、闲适诗还是送别诗,都注重情感的直接表达,避免晦涩难懂的辞藻,这首诗也体现了这一风格,如“游花宴月”“愿留轩盖”等表述简洁明了,易于理解。
5. 唐代“洛都”地位:洛阳是唐代东都,仅次于长安,政治、经济、文化地位重要,许多文人曾在此任职或居住,如白居易、刘禹锡等都有在洛阳生活的经历,洛阳也成为唐诗中常见的地理意象,常与文人的交往、游乐、闲居等生活场景相关联。
古诗注解
- 舒著作:指诗人的友人舒某,“著作”是唐代官职“著作郎”的省称,属秘书省,掌修撰国史、撰写碑志等。
- 重授省郎:“省郎”指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等中央机构的郎官,“重授”意为再次授予省郎官职。
- 赴阙:“阙”指皇宫门前的楼台,代指朝廷,“赴阙”即前往京城任职。
- 洛都:即洛阳,唐代东都,当时白居易曾在洛阳居住或任职。
- 游花宴月:指游赏花卉、月下宴饮,是古代文人雅士常见的游乐活动。
- 笙歌:指笙管等乐器演奏的乐曲,代指离别时的宴饮歌舞。
- 怨咽:哀怨悲咽,形容音乐或人声中蕴含的离别伤感。
- 轩盖:“轩”指有帷幕的车,“盖”指车盖,代指友人乘坐的车马。
- 踟蹰:犹豫不前,此处指希望友人的车马停留,不要急于离去。
- 鹏举风云:化用《庄子·逍遥游》中“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典故,比喻友人仕途顺遂,如大鹏乘风云高飞,前程远大。
- 逐后驱:指紧随风云向前奋进,形容友人奔赴京城任职时的昂扬姿态。
- 求闲应不得:指友人此次赴京任省郎,官职更为重要,事务繁杂,难以再像以往那样清闲。
- 白家:指白居易自己的家,此处是诗人自谓。
讲解
我们今天要学习的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送舒著作重授省郎赴阙》,这首诗的编号是8826,是一首典型的送别诗,接下来我们从诗的内容、情感、手法等方面逐句梳理,帮助大家理解这首诗的内涵。
首先看首联“三岁相依在洛都,游花宴月饱欢娱”,这两句是回忆过往。“三岁相依”告诉我们,诗人和友人舒某在洛阳一起生活了三年,“洛都”就是洛阳,是唐代的东都,当时很多文人都在这里活动。“游花宴月饱欢娱”则具体描写了他们三年间的生活:一起去看花,一起在月下喝酒宴饮,过得非常快乐。这一联的作用是铺垫,先写出两人感情好,后面的离别才更让人伤感。
接着是颔联“惜别笙歌多怨咽,愿留轩盖少踟蹰”,这两句转到离别当下。古人送别时常常会设宴,还会有音乐伴奏,这里的“笙歌”就是宴会上的音乐,但“怨咽”两个字告诉我们,音乐里满是哀怨,因为大家要分开了。“愿留轩盖少踟蹰”里,“轩盖”指的是友人坐的车马,诗人希望这车马能慢一点走,不要那么快离开,“踟蹰”就是犹豫不前的意思,这一句直接写出了诗人舍不得友人走的心情。
然后是颈联“剑磨光彩依前出,鹏举风云逐后驱”,这一联是全诗的精华,用了两个比喻来赞美友人。第一个比喻是“剑”,说友人就像一把磨过的剑,依旧光彩照人,这是在夸友人有才华,而且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才华没有减退,反而更突出。第二个比喻是“鹏”,“鹏举风云”来自《庄子》里的典故,说大鹏鸟能乘着风云飞得很高很远,这里用来比喻友人这次去京城当省郎,仕途会很顺利,前程远大。这一联把离别的伤感暂时收住,转而表达对友人的美好祝愿,让诗歌的情感更丰富。
最后是尾联“从此求闲应不得,更能重醉白家无”,这两句又回到现实的感慨。“从此求闲应不得”是说,友人这次去京城当省郎,官职很重要,事情会很多,以后想再像以前那样清闲地一起玩就难了。“更能重醉白家无”是一个问句,“白家”就是白居易自己家,诗人问:以后还能有机会再到我家来,一起喝醉吗?这个问句没有直接说“我想你”“盼重逢”,但字里行间都是对友人的牵挂,还有对未来重逢的期盼,让整首诗的结尾很有余味。
总的来说,这首诗虽然是送别诗,但不只有伤感,还有对友人的赞美和祝福,情感很饱满。语言也很朴实,没有难懂的词,这是白居易诗歌的特点。通过这首诗,我们既能了解唐代文人的送别场景和情感,也能学到一些唐代的官职知识和典故,比如“著作郎”“省郎”“鲲鹏典故”等,这些都是我们理解唐诗的重要基础。
古诗赏析
这首送别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既含离别之愁,又有对友人的祝福,风格清新自然,符合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同时兼具文学性与情感张力。
1. 情感脉络清晰,先喜后悲再祝再叹:首联“三岁相依在洛都,游花宴月饱欢娱”回忆过往三年在洛阳的相伴时光,以“游花宴月”“饱欢娱”勾勒出二人共处的欢乐场景,为后文的离别伤感做铺垫,是“喜”;颔联“惜别笙歌多怨咽,愿留轩盖少踟蹰”转入离别当下,“怨咽”的笙歌、“愿留”的期盼,直接抒发不舍之情,是“悲”;颈联“剑磨光彩依前出,鹏举风云逐后驱”以“剑”“鹏”为喻,赞美友人才华依旧、前程远大,是“祝”;尾联“从此求闲应不得,更能重醉白家无”则感慨友人此后事务繁忙,难再清闲,同时疑问“能否再醉白家”,暗含对未来重逢的期盼与不确定,是“叹”。四层情感层层递进,情感表达细腻真挚。
2. 比喻精妙,形象生动:颈联两句是全诗的亮点。“剑磨光彩依前出”将友人比作历经磨砺却依旧光彩不减的宝剑,既赞美友人才华出众、品性坚韧,也暗示其过往虽可能有经历,但能力未减;“鹏举风云逐后驱”化用“鲲鹏”典故,将友人赴京任职比作大鹏乘风云高飞,既贴合“赴阙”的情境,又凸显友人仕途顺遂、志向高远,比喻贴切且富有气势,展现出诗人对友人的高度认可与美好祝愿。
3. 语言质朴,情真意切:全诗语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如“三岁相依”“饱欢娱”“多怨咽”“少踟蹰”等,均为日常化的表达,但正是这种质朴的语言,更能传递出真挚的情感。尾联“更能重醉白家无”以问句收尾,不直接说“盼重逢”,而是以“再醉”的具体场景发问,既符合二人过往“游花宴月”的交往模式,又暗含离别后的牵挂,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中唐时期,具体年份虽未明确,但从诗中“三岁相依在洛都”可知,白居易与友人舒某曾在洛阳相伴三年,情谊深厚。舒某此前曾任著作郎(“著作”),此次“重授省郎”,即再次被授予中央省署的郎官之职,需前往京城(“赴阙”)任职,白居易为此设宴送别,遂作此诗。
中唐时期,官场调动较为频繁,文人因官职变动而离别是常见情景。白居易一生仕途起伏,曾在洛阳、长安等地任职,与诸多友人有过同僚或同游之谊,送别诗是其诗歌创作的重要题材之一。此诗既体现了他与舒某的私人情谊,也反映了当时文人对友人仕途升迁的祝愿,以及离别时的不舍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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