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宿水陆寺寄北山清顺僧二首

草淹没河堤，雨使村庄昏暗，寺庙隐藏在茂密的竹林里，找不到寺门。
捡拾柴草煮药，怜惜僧人的病弱；扫地焚香，清净客居的灵魂。
农事尚未结束，小雪的节气就已来临；佛灯刚刚亮起，报告着黄昏的到来。
近年来渐渐体会到幽居的滋味，想着与高僧对坐谈禅论道。
常常嫌恶钟鼓之声喧扰了湖山的宁静，这种冷清萧条的环境反而自然天成。
绕着村庄乞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沉默面对客人本来就不是为了参禅。
拨开丛生的草木寻找道路，踏着泥泞进入；洗净脚，关上门，听着雨声入眠。
遥想自己来世会成为穷困的贾岛，在寒冷的夜晚应会耸起肩膀苦吟作诗。

• 水陆寺：位于杭州北山附近的一座寺庙，清顺僧是寺中僧人。
• 草没河堤：野草长得很高，淹没了河边的堤路，形容荒凉景象。
• 拾薪煮药：捡拾柴草来煮药，暗示僧人生活清苦且身体抱恙。
• 侵小雪：临近小雪节气。“侵”意为临近、逼近。
• 佛灯初上报黄昏：佛灯刚刚点亮，宣告黄昏来临，描写寺中暮色。
• 幽居味：隐居独处的滋味和意趣。
• 对榻论：对坐床榻，谈论佛法或诗文。
• 钟鼓聒湖山：指世俗或寺庙的钟鼓之声喧闹烦扰，破坏了湖山的宁静。“聒”意为声音嘈杂刺耳。
• 乞食绕村：僧人沿村托钵乞食，以维持生计。
• 无言对客本非禅：沉默面对客人原本并非真正的禅意，而是出于自然。
• 披榛觅路：分开丛生的荆棘和草木寻找道路。
• 洗足关门：洗脚后关门，表示隔绝外界尘嚣，清净自守。
• 后身穷贾岛：来世转生为穷困的诗人贾岛。贾岛是唐代苦吟诗人，常写清苦之境。
• 耸作诗肩：因寒冷或苦吟而耸起肩膀，形容诗人刻苦作诗的样子。

苏轼这首《是日宿水陆寺寄北山清顺僧二首》是他在杭州通判任上的重要作品，从中可以读出诗人对官场生活的倦意与对山林幽居的向往。写作手法上，苏轼善用对比：第一首中“农事未休”与“佛灯初上”对应尘世与佛门，“拾薪煮药”“扫地焚香”则由外而内写出身心之净。第二首中“钟鼓聒湖山”与“此境萧条”对比，批评喧嚣而偏爱自然沉静。思想感情上，苏轼并非完全出世，而是通过体察僧人清苦但自在的生活，找到一种疏离官场却不弃人生的平衡。“无言对客本非禅”一句尤具深意：真正的禅意不在形式沉默，而在内心自然。最后以贾岛自况，流露出文艺创作与人生境遇的共鸣。整组诗平淡中见真味，朴素中含哲思，是苏轼中期诗歌“清旷”风格的代表之一。

这组诗以宿寺见闻为线索，意境幽寂清冷，语言简淡自然。第一首侧重写寺院环境和日常场景：首联以“草没河堤雨暗村”渲染荒寒氛围，“寺藏修竹”暗示山寺之幽深；颔联写拾薪煮药、扫地焚香，既见僧人生病之清苦，也喻示自我心灵的净化；颈联以农事未休与佛灯黄昏对比，将世俗之忙碌与佛门之静谧并置；尾联直抒向往幽居之情。第二首进一步表现对寂静之境的认同：首联批评世俗钟鼓之声扰人，反觉“此境萧条却自然”；颔联通过“乞食”“无言”写僧人的本色，并非刻意求禅而是自然如此；颈联以“披榛觅路”“洗足关门”等动作，写出探寻幽境与闭门自足的隐士风范；尾联以穷贾岛自喻，表达甘于清贫、苦吟诗文的志向。全诗情景交融，既有山水禅意，又有人生哲思，展现了苏轼在困境中寻求精神解脱的倾向。

这首组诗写于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冬，苏轼时任杭州通判。当时苏轼因公务巡查灾情、督理水利，在途中宿于水陆寺。北山清顺僧是苏轼在杭州结识的诗僧，两人常诗文往来，性情相投。苏轼年近四十，对官场的喧嚣和政务的繁琐渐生倦意，而寺院幽静清苦的生活让他感受到另一种人生意趣。诗中流露出对隐居生活的向往和对自然、清寂境界的体悟，同时也暗含了诗人对世俗纷扰的厌倦。此诗既是写给清顺僧的思念之作，也是苏轼自我心境转变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