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僧之浙东

有一处踏也踏不着的地方，它就像生铁一样坚硬，又像烂泥一样顽固。在金陵（今南京）四处寻找也找不到它的踪迹，它一定就在鄮峰的东边和西边这一带。

• 浙东：指今浙江东部一带，古为越州、明州等地。
• 踏不著处：禅宗用语，指无法用脚步或常规认知触及的境界，暗喻佛性、真如或悟道之所在。
• 一搭子：方言或口语，意为一处、一块地方。
• 烂如生铁硬如泥：形容那个地方看似矛盾——生铁极硬，泥极软，实际比喻佛性非软非硬，超越常理。
• 金陵：今江苏南京，南宋时的重要城市。
• 鄮峰：指鄮山，在今浙江宁波东，古有阿育王寺，是佛教圣地。释心月曾住持阿育王寺。
• 东岭西：并非具体方位，而是禅宗指“不在东西，不离东西”，表无定所却随处现。

这首《送僧之浙东》是一首禅意浓厚的赠别诗。我们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理解：第一层是字面意思——诗人告诉前往浙东的僧人：你要找的那个地方，在金陵是找不到的，它很可能在鄮峰的东边或西边。第二层是禅修指导——“踏不着处”正是禅宗强调的“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悟境，不能用脚步去踏，也不能用心去求；说它如生铁般硬，如烂泥般软，是让人放弃对“硬”或“软”的执着。第三层是破除空间执著：金陵找不到，却在鄮峰东岭西，表面给了一个地点，但“东岭西”既不是东也不是西，恰似《六祖坛经》“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所以这首送别诗不是依依惜别，而是用诗句为同参画出一幅“无方位的地图”，嘱咐对方：道场不在他方，回头自看即是鄮峰东岭西。对于今天读者，它启发我们追求真理时，不必执着于外在的名山圣地，更需反观内心那个“踏不着”却无处不在的本来面目。

这首诗表面是送僧人前往浙东寻访道场，实则是一则禅门机锋。首句“踏不著处一搭子”点出“不可把捉”的禅境，类似“无位真人”的意涵。第二句以“生铁”与“泥”的强烈对比，打破二元分别——既是至坚又是至软，恰如佛性超越软硬、净垢等对立。第三句写金陵（代表世俗求法之地）遍寻不得，暗示向外求法终是徒劳。末句“定在鄮峰东岭西”峰回路转，既不否定具体地点（阿育王寺所在），又用“东岭西”消解了方位确定性：东和西之间的“那个”才是真去处。全诗语言硬朗奇峭，在送别诗中别具一格，既寄托对友人的指引，也暗含“道不在远，当下即是”的禅理。

释心月（？—1254），南宋禅僧，号石溪，属临济宗。他曾住持临安（杭州）灵隐寺、宁波阿育王寺等名刹。此诗为送别一位僧人或道友前往浙东（宁波、绍兴一带）时所作。当时浙东佛法兴盛，尤其鄮峰阿育王寺以佛舍利闻名。诗中以“踏不着处”暗指参禅不可执著于方位，又以“金陵寻遍无寻处”反衬真正的道场不在繁华都市，而可能在鄮峰一带的山野之间。这既是对行脚僧的指点，也流露出禅师对自性不可向外驰求的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