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僧入石霜

世间众生只能叹息，空知与大道同行。
论心性可与圣人齐平，对镜照破凡夫俗相。
业力如乌云密布，低头似箭矢驱驰。
三清仙境徒然妄想，千载光阴不过须臾。
唯有我这流阳老人，深居云中引领僧众。
皆骑香白象，手握明月珠。
松木榻前寂寞排开，斑白胡须半染雪色。
苔藓侵蚀长者论道处，山岚销蚀祖师画像。
翠绿山峦金钟报晓，幽香林中宝月孤悬。
众人恭敬齐拜白足，赫赫威仪共聚洪炉。
山色锄不尽，松根踏欲无。
难评传法真谛，须到无分别境。
撩开茅舍新罗僧瘦，炉烟粗木燃烧。
烧荒平虎穴，分瀑入香厨。
师去情意深切，人间事莫要拘泥。
穿林夜宿古墓，踏叶手托空钵。
无事终归无事，枯寂便合枯寂。
他年若再寻觅，亦非生疏之地。

• 石霜：指石霜寺，唐代著名禅寺。
• 业王：佛教术语，指业力如王般主宰众生。
• 三清：道教最高境界，此处借指修行追求。
• 毳徒：穿粗布衣的僧众。
• 白象：佛教圣物，象征佛法威德。
• 洪炉：喻指佛法熔炉，能锤炼修行者。
• 榾柮：树根疙瘩，指粗糙的柴火。
• 生苏：陌生疏远之意。

本诗典型体现唐代禅诗三大特征：一是"以禅入诗"，如"对镜破凡夫"暗含《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二是"意象禅境化"，"翠巘金钟""香林宝月"构成禅修意境；三是"语言反常合道"，"烧畬平虎窟"等生活描写蕴含佛法威力。诗人通过空间转换（世俗→修行→自然），完成从"论道"到"无道可论"的禅悟过程，最后"无事枯枯"的结语，正是禅宗"不立文字"精神的诗意呈现。

全诗以对比手法展开：前八句写世俗众生的迷茫，中间十二句描绘修行境界的超然，后十六句通过具体场景展现禅者生活。诗人用"香白象""月明珠"等佛教意象构建神圣空间，"苔侵""岚蚀"等自然描写暗示佛法永恒。尾联"无事终无事"的重复，体现禅宗"随缘任运"的终极境界。贯休将说理融入画面，使深奥的禅理具象可感。

此诗作于贯休晚年隐居时期，时值唐末乱世。诗人以禅僧身份送弟子入石霜寺修行，诗中既表达对弟子求道的期许，又抒写自己超脱尘世的禅悟。石霜寺作为当时禅宗重要道场，承载着贯休对佛法传承的深切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