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山诗。云北

云北一带是阳川，人家的屋舍与山洞沟壑相连。
祭坛高筑，仿佛直抵星斗之下；楼阁紧挨，就在翠微山腰。
一半遥远的山峰正落着雨，三条古井旁升起袅袅炊烟。
倘若金庭真有通仙之路，我愿直抵那左神之天。

1. 四明山：在今浙江宁波西南，道教第九洞天“丹山赤水天”。
2. 洞天：道教称神仙所居之山洞，可分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
3. 陆龟蒙：晚唐文学家、农学家，与皮日休齐名，世称“皮陆”。
4. 星斗坛：古代道士祭星之所，常见于山巅高敞处。
5. 金庭洞：四明山五大洞之一，传为葛仙翁炼丹处。

诗人先以“阳川”与“洞壑”并置，把人间烟火与幽深山谷放在同一画面，暗示云北既是可居之地，又藏神秘。颔联用“当”“拶”两动词，将高坛与危楼写得逼仄而凌空，仿佛伸手可摘星斗，侧身即倚翠微。颈联最妙在“一半遥峰雨”，把空间切割成晴雨两半；“三条古井烟”则以数字与朦胧之景制造节奏，仿佛炊烟也有路数可循。尾联“如有路”一转，把前面实写之景全化作通仙之梯，留下无尽想象。全诗实景与仙境层层递进，表现出乱世中士人对超越尘寰的深切渴望。

全诗八句四联，句句写“云北”之幽奇，却步步引向仙境。首联点景，以“阳川”“洞壑连”勾出人间与仙界相接之势；颔联写坛、楼，一仰一俯，星斗与翠微，空间高远而空灵；颈联“遥峰雨”“古井烟”，动景与静景交织，似真似幻；尾联“金庭”“左神天”直抒登仙之想，收束全篇，余味缥缈。诗人用字精警，如“拶”字贴紧之状，“三条”与“一半”之数词，皆使画面跳脱，呈现幽深玄远的意境。

陆龟蒙晚年隐居于苏州甫里，然慕四明山之幽胜与道教洞天之名，遂作《四明山诗》组诗九首，此为第六首《云北》。诗成于唐僖宗乾符年间（约875—879），时中原动荡，藩镇割据，诗人借山水与神仙意象，寄托避世求仙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