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乐二首

其一：夕阳催促着丝竹管弦，春风钻入华美的绮罗。杏花仿佛懂得情意，偏偏飘落在舞衣上更多。
其二：万里之外的春光将尽，三江上空的大雁也稀。汉水浩渺与天相连，孤独的旅人仍未说归期。

1. 张祜：中唐诗人，字承吉，清河人，以宫词和山水绝句著称，有《张处士诗集》。
2. 七言绝句：四句二十八字，第三句多作转折，第四句点题或留白，此诗正合其法。
3. 以乐景写哀情：王夫之所谓“以哀景写乐，以乐景写哀”，此诗第一首即典型。
4. 三江：古代地理名词，说法不一，诗中泛指南方水系，增加空间辽远之感。
5. 杏花意象：唐人多以杏花喻春残、飘零，如“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亦含飘零之意。

诗人先写眼前歌舞：夕阳映着管弦，春风翻动绮罗，杏花似解人意，偏偏落在舞衣上。表面是热闹春景，实则“催”“入”“落”三字已含时间流逝、繁华易逝之感，为下文思乡张本。第二首推开视野：万里之外春已阑珊，连大雁都稀少，更衬得汉水连天、归路渺茫。末句“孤客未言归”是全诗灵魂：不言“不归”，而说“未言归”，把思乡之情与身不由己的无奈一并道出。两首诗由局部到整体、由近景到远景、由热闹到寂寥，层层递进，将“思归”二字写得含蓄而深沉。

两首诗一景一情，构成“先扬后抑”的章法。第一首用“晚日”“春风”“杏花”等鲜丽意象，营造温柔旖旎的氛围，却暗以“偏落舞衫多”收束，透露热闹中的孤独；第二首笔锋陡转，“万里”“连天”等阔大空间与“孤客”形成强烈对比，末句“未言归”含蓄深沉，把思乡之情压于广漠江天之下，愈显沉痛。全诗语言清丽而情思婉转，是唐代七言绝句中“以丽景写哀情”的典范。

张祜一生未入仕途，长期漫游江淮、荆楚。此二首诗当写于暮春客游汉水一带时：第一首描绘眼前歌舞繁华，反衬客子落寞；第二首直抒思乡之情，借“春尽”“雁稀”点出羁旅之久，以“汉水广”烘托归路之难。诗人将乐景与哀情并置，形成强烈反差，集中体现中唐士人漂泊无依的典型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