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危稹 〔宋代〕
洛阳九老图中,当时司马年犹小。
争如今夕,举杯相劝,十人齐寿。
已幸同庚,何分雌甲,本无多少。
但有头可白,无愁可解,只如此,都赢了。
庆礼十年还又,更十年,依前难老。
尽教百岁,做人高祖,见孙白首。
却要从今,探梅脚健,看山眼好。
赖天公,顿得东园长在,陪歌陪酒。
古诗译文
洛阳的“九老图”中,当时的司马光年纪还小。怎能比得上今晚,我们举杯互相劝酒,十个人一起祈求长寿。已经幸运地同年出生,又何必去区分年龄的大小雌雄呢?本来就没有多少差别。只要头发会变白,没有忧愁可以解除,就这样,我们都赢了。庆祝寿礼过了十年又回来,再过十年,依然像从前一样不会衰老。尽管活到一百岁,做人家的老祖父,看到孙子们也白了头。却要从现在开始,锻炼得腿脚健壮去探寻梅花,眼睛明亮地欣赏山景。全靠老天爷,让这东园能够长久存在,陪伴我们唱歌喝酒。
知识点
1. 水龙吟:词牌名,又名《龙吟曲》、《小楼连苑》等。双调,上片十一句,下片十或十一句,一般押仄韵。此调气势雄浑,宜于抒写激奋情思或壮阔景象,也可用于抒情、祝颂。
2. 洛阳九老图:亦称“香山九老图”。唐武宗会昌五年(845年),白居易在洛阳香山与胡杲、吉旼、刘真、郑据、卢贞、张浑、李元爽、禅僧如满八位高龄老人举行集会,饮酒赋诗,后人绘为《九老图》。这一典故成为文人雅集、寿诞庆贺的常用典故,象征高龄、雅趣与友情。
3. 雌甲:典故出自《唐语林》。唐时,有人问裴坦的年庚,答曰:“某与令公同甲辰。”言者稍有不敬,裴坦解嘲道:“非偶,非偶,只是雌甲辰。”意指虽同岁但略小(如干支有阴阳之分)。后以“雌甲”指同岁中年龄稍小者,或戏称同年。词中用“何分雌甲”,表示不分长幼,亲密无间。
4. 危稹:宋代诗人、词人。字逢吉,号巽斋,抚州临川(今江西抚州)人。淳熙十四年(1187年)进士。其诗文博雅,词风清新旷达,著有《巽斋集》。
古诗注解
- 洛阳九老图:指唐代白居易在洛阳与胡杲、吉旼等八位老人举行的“尚齿之会”,并绘有《九老图》。此处借用典故,指代长寿聚会。
- 司马:此处可能指宋代史学家司马光,但其晚年居洛阳时并非“九老”中人。词中是借指古代德高望重或参与此类集会的年长者,言其“年犹小”是为了反衬后文。
- 争如:怎比,怎么比得上。
- 同庚:年龄相同,同年出生。
- 雌甲:指年龄。出自典故“雌甲辰”,意为同岁而略小。这里指年龄的细微差别。
- 但有头可白,无愁可解:虽然有头发可以变白(指年岁增长),但内心没有需要排解的忧愁。
- 庆礼十年还又:庆祝完一个十年,还有下一个十年。
- 高祖:指祖父的祖父,泛指远祖或辈分极高的长者。这里形容寿命极长,辈分极高。
- 探梅脚健,看山眼好:腿脚健康便于寻梅,眼力好能欣赏山景。指老而弥坚,身体健康,精力尚佳。
- 赖:依靠,仰仗。
- 东园:指词人园林居所,或泛指宴饮游乐的场所。
讲解
这首《水龙吟》是宋代词人危稹为一次十位同年好友的寿宴所作的贺词。全词围绕“寿”与“同庚”展开,情感基调是喜悦、自豪和豁达。
上片:今昔对比,庆幸同庚。词的开头巧妙运用了“洛阳九老图”的典故。唐代白居易等人的“九老会”虽被传为美谈,但词人认为,那图中的人年龄并不相同,比如司马光(此处借指)当时还年轻。远不如我们今晚“十人齐寿”,都是同年出生,这才是真正的难得。紧接着“已幸同庚,何分雌甲,本无多少”,进一步表达了因为同年而生,彼此之间没有年龄隔阂,亲密无间的情感。最后“但有头可白,无愁可解,只如此,都赢了”,是一种超脱的人生感悟:只要活得自在,没有烦恼,哪怕头发白了,也是人生的赢家。
下片:展望未来,期盼康健。“庆礼十年还又,更十年,依前难老”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希望每过十年,大家依然能像今天一样健康相聚。“尽教百岁,做人高祖,见孙白首”则用夸张而幽默的笔触,畅想活到百岁,成为老祖宗,看到孙辈也白了头的情景,充满了对天伦之乐的向往。但词人并没有停留在空泛的愿望上,而是提出了具体的生活目标:“却要从今,探梅脚健,看山眼好”。希望老而弥坚,腿脚灵便,眼目清明,继续享受寻梅、观山的高雅乐趣。结尾“赖天公,顿得东园长在,陪歌陪酒”,将这一切归功于上天的眷顾,并希望承载着欢歌笑语的东园能长存,使这份快乐得以延续。
总结:这首词不落俗套,没有一味堆砌祝寿的陈词滥调,而是从“同庚”这一独特角度切入,运用对比、想象等手法,将聚会之乐、同庚之亲、长寿之愿、生活之趣巧妙地融为一体。语言流畅自然,情感真挚乐观,展现了宋代文人雅集的风采和豁达超脱的人生态度。
古诗赏析
这首《水龙吟》是一首喜庆、旷达的寿词。上片起笔用“洛阳九老图”的典故,以古衬今,言古时名贤聚集虽美,但其人年龄参差,不及今日十位同年齐寿的盛况,表达了词人的自豪与欣喜之情。“已幸同庚,何分雌甲,本无多少”三句,进一步强调了因同庚而生的亲密无间,超越了年龄细微差别的豁达心胸。随后“但有头可白,无愁可解,只如此,都赢了”几句,笔锋一转,由外在的庆贺转向内在的心境:哪怕头发花白,内心也无愁无忧,能活到这个份上,便是人生的赢家,展现出一种知足常乐、通透达观的人生智慧。
下片则延续并深化了这种对长寿的期盼和对生活的热爱。“庆礼十年还又,更十年,依前难老”,层层递进,表达了对未来无数个十年的美好祝愿,希望青春永驻。“尽教百岁,做人高祖,见孙白首”则用风趣的口吻,想象自己活到百岁,见到儿孙满堂甚至孙辈也白了头的情景,既幽默又充满温情。结尾“却要从今,探梅脚健,看山眼好”三句,将长寿的愿望落实到具体的行动和生活情趣上,希望身体康健,能继续享受“探梅”、“看山”的雅趣。最后“赖天公,顿得东园长在,陪歌陪酒”两句,以感谢上苍、祈愿东园常在作结,将个人情感与自然景物融为一体,收束得圆满而富有余韵。全词语言明快,情感真挚,充满了对生命的礼赞和对友情的珍视。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背景已难确考,但从词中内容可以推断,这是危稹在一次与九位同龄友人共同庆祝寿诞的宴席上所作。当时,词人与另外九人同庚,十人共聚一堂,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同庚会”或寿宴。词中“十人齐寿”、“已幸同庚”等句便是明证。宋代文人聚会雅集之风盛行,这种以年龄为纽带的寿诞聚会是其中之一。词人感于盛事,遂借用白居易“洛阳九老”的典故,反衬出当下十人同庚、健康长寿的难得与可贵,抒发了对友情的珍视、对生活的热爱以及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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