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陈著 〔宋代〕
蓬莱风月神仙,却来平地为霖雨。
乾坤清了,如今多是,退行一步。
寸寸归心,轻轩娱侍,竹溪花圃。
奈君王眷眷,苍生恋恋,那肯放,钱塘渡。
天也知公此意,问升平,要抽身去。
把些夏潦,和些秋哨,轻轻缀住。
一转移来,元勋力量,他谁堪付。
待汾阳,了却中书,别又商量出处。
古诗译文
天地间已恢复清平,如今多是选择急流勇退、退隐一步。
心中满是归乡的念头,向往着轻车简从、侍奉亲人的闲适,以及那竹林溪水、鲜花满园的田园生活。
无奈君王情意恳切,百姓也深深依恋,怎么肯放他离开钱塘(指临安,南宋都城),渡江而去。
上天也明白他的这番心意,在这太平时节,询问他是否真要抽身离去。
(于是上天)把夏天的积水和秋天的干涸旱情,轻轻巧巧地化解、稳住。
这一番(治国)重担转移过来,辅国的元勋和擎天巨力,除了他还有谁能担当?
且等到像唐代郭子仪(封汾阳郡王)那样立下不世功勋、了却了中书宰相的职责,那时再来商议是去是留吧。
古诗注解
- 蓬莱风月神仙:以蓬莱仙境的神仙比喻所赠之人的超逸品格和才能。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
- 为霖雨:化用“傅说为霖”典故。传说商王武丁梦得贤臣傅说,后任命为相,治理天下如甘霖润泽万物。此处比喻友人出任地方官,造福百姓。
- 乾坤清了:指天下已经太平清宁。
- 退行一步:指功成身退,归隐田园。
- 寸寸归心:形容归隐之心十分迫切、细致入微。
- 轻轩娱侍:驾着轻便的车子,回家让父母欢愉、侍奉膝下。指孝养父母。
- 竹溪花圃:代指清幽雅致的隐居环境。
- 君王眷眷,苍生恋恋:君王眷顾,百姓留恋。形容友人深得上下爱戴。
- 钱塘渡:钱塘江的渡口。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位于钱塘江畔,此处指离开京城、退隐归乡。
- 夏潦、秋哨:潦(lǎo),积水;哨,应为“潲”,指雨水斜洒,引申为旱情。这里泛指各种水旱自然灾害。
- 元勋:指立有大功勋的人,此处指友人。
- 汾阳、了却中书:汾阳,指唐代名将、中兴功臣郭子仪,封汾阳郡王。中书,指中书令,宰相之职。郭子仪曾兼任中书令,功高不傲,晚年得享尊荣。此处是祝愿友人能像郭子仪一样建立盖世功业,圆满完成宰相的职责。
讲解
这首词的核心主题是“仕”与“隐”的矛盾,以及在此矛盾中对家国责任的最终抉择。
讲解可围绕以下层次展开:
一、 矛盾的开端与渲染:词人首先确立友人的崇高形象(神仙化霖雨),旋即揭示其内心强烈的归隐渴望(“寸寸归心”),并用“竹溪花圃”的恬静画面加以强化,使读者深刻共情其退隐之愿。
二、 矛盾的激化与外在压力:用“奈”字引出无法归隐的现实阻力——“君王”与“苍生”。这代表了传统士人价值体系中最重的两份情义:知遇之恩(忠)与黎民之望(仁)。个人的自由意志在这双重情感羁绊下显得脆弱无力。
三、 矛盾的深化与天意象征:下片将“天意”拟人化,加入挽留的阵营。“把些夏潦…轻轻缀住”是绝妙之笔,以自然现象的化解,象征友人治国安邦的非凡能力,暗示其离去可能带来的动荡,将个人选择提升到关乎国运的高度。
古诗赏析
这首《水龙吟》是一首赠人之作,情感真挚,用典精当,在赞誉与劝勉中展现了复杂而深沉的家国情怀。
词的上片开篇即以“蓬莱神仙”降为“平地霖雨”的宏大比喻,盛赞友人由清逸之才转为济世能臣,立意高远。紧接着笔锋一转,写天下虽清,但友人却生退隐之心,并对“竹溪花圃”的隐逸生活进行了生动描绘,充满向往之情。然而,“奈”字陡转,道出其处境之难:君王与百姓的深情挽留,使他无法像范蠡那样功成身退、泛舟五湖。这种矛盾心理的刻画十分细腻。
下片词意更进一步,将“天意”引入,说明连上天都理解并“挽留”他——以化解自然灾害的方式暗示国家仍需他的才能。“一转移来,元勋力量,他谁堪付”三句,语气凝重,突出了友人无可替代的重要性,是全词劝勉的核心。结尾借用唐代郭子仪的典故,既是对友人功业境界的极高期许,也为他的“出处”(进退)问题提供了一个圆满的解决方案:先建立不朽功业,再谈归隐不迟。这使得全词在委婉的劝勉中,充满了积极用世的豪迈之气。
全词结构严谨,比喻、用典贴切自然,在仙逸与尘世、归隐与济世的矛盾中展开,最终落脚于以天下为己任的儒家担当精神,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精神世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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