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王以宁 〔宋代〕
大别我知友,突兀起西州。
十年重见,依旧秀色照清眸。
常记鲒狂客,邀我登楼雪霁,杖策拥羊裘。
山吐月千仞,残夜水明楼。
黄粱梦,未觉枕,几经秋。
与君邂逅,相逐飞步碧山头。
举酒一觞今古,叹息英雄骨冷,清泪不能收。
鹦鹉更谁赋,遗恨满芳州。
古诗译文
大别山啊,是我知心的朋友,它巍然耸起在鄂州的西部。相隔十年重又相见,你的秀美景色依然如故,映照在我的清亮的眼眸。常常记起那位鲒(今浙江奉化东南)的狂客,邀我雪后天晴登上高楼,他拄着拐杖,身披着羊裘。月光从千仞的山峰吐泻出来,在这残夜将尽之时,水月辉映,照得高楼通明。
像做了一场黄粱美梦,头还未从枕头上抬起,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几个春秋。与君不期而遇,互相追逐着快步登上碧绿的山头。举起一杯酒,评说古今英雄,可叹英雄骨冷,世无知音,清泪潸然而下,难以收拾。鹦鹉洲前,还有谁能再作那《鹦鹉赋》?只剩下无尽的遗恨,充满这江边的芳洲。
知识点
作者简介:王以宁(约1090年—1146年),字周士,湘潭(今属湖南)人。北宋末南宋初词人。有《王周士词》一卷。他的词风格豪迈,接近苏轼,有些词作也抒发了个人的坎坷遭遇和家国之恨。
典故运用:词中多处运用典故,如“黄粱梦”表达人生虚幻,“鹦鹉赋”抒发才士不遇的悲慨,使词作意蕴更为丰厚深沉。
词牌知识:《水调歌头》,词牌名。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曾制《水调歌》,唐人演为大曲。大曲有散序、中序、入破三部分,“歌头”当为中序的第一章。双调九十五字,上片九句四平韵,下片十句四平韵。此词牌以豪放、洒脱的风格著称。
地点典故:“鹦鹉洲”是地名,原在湖北武汉长江中,因东汉末年名士祢衡在此作《鹦鹉赋》而得名,后成为文人抒发怀才不遇之情的经典意象。
古诗注解
- 大别我知友:大别,指大别山。我知友,我的知心朋友,将山拟人化,谓山是我知心朋友。
- 突兀起西州:突兀,高耸的样子。西州,指鄂州(今湖北武汉一带)。
- 鲒(jiè)狂客:指作者的友人。鲒,地名,在今浙江奉化东南。狂客,指性格豪爽、狂放不羁的人。
- 杖策拥羊裘:杖策,拄着拐杖。拥羊裘,穿着羊皮做的衣服,指衣着简朴。
- 山吐月千仞,残夜水明楼:化用杜甫《月》诗“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之句。仞,古代长度单位,千仞形容极高。
- 黄粱梦:典出唐沈既济《枕中记》,卢生在邯郸客店中昼寝入梦,历尽荣华富贵,梦醒,主人煮的黄粱米饭尚未熟。后以此比喻虚幻的梦境和不可实现的欲望。
- 鹦鹉更谁赋,遗恨满芳州:用东汉末年祢衡作《鹦鹉赋》的典故。祢衡才华横溢,但性情刚傲,终被黄祖杀害于鹦鹉洲。此处借指友人才华不被赏识,或指世无知音,遗恨无穷。
讲解
这首《水调歌头》是王以宁与故友重逢时所作,词中既有重逢的喜悦,也饱含了深沉的人生感慨。
上片:写景怀旧,人山相知。开篇“大别我知友”,词人将大别山人格化,视为知己,既点明了地点,也奠定了全词物我交融的情感基调。接着“十年重见,依旧秀色照清眸”,十年光阴流逝,唯有山川依旧,清澈地映照在眼前,一个“照”字,写尽了山川的永恒和人事的变迁。“常记”三句,回忆往昔与友人雪霁登楼的情景,通过“杖策拥羊裘”的细节,勾勒出友人豪放不羁的隐士形象。最后“山吐月千仞,残夜水明楼”,化用杜甫诗句,描绘出一幅月色皎洁、水天辉映的清幽画面,意境空灵澄澈,暗示了二人友谊的高洁。
下片:感时论世,悲慨交加。过片“黄粱梦,未觉枕,几经秋”,笔锋一转,感叹人生如梦,岁月如流,将个人的命运置于时间的长河中审视。“与君邂逅,相逐飞步碧山头”,重逢的喜悦让他们暂时忘却了烦恼,相逐登山,动作豪迈。然而,登高望远,悲从中来。“举酒一觞今古,叹息英雄骨冷,清泪不能收”,由个人际遇上升到历史长空,古往今来的英雄,大多身世孤寒,骨冷魂清,知音难觅,想到此,词人不禁清泪纵横。结尾“鹦鹉更谁赋,遗恨满芳州”,以祢衡作赋的典故收束,既是感叹祢衡的悲剧,也是自叹自怜,更是为天下所有怀才不遇的志士一哭,那无尽的遗恨,弥漫在整个芳洲之上,也弥漫在词人的心头。
整首词将写景、叙事、抒情、用典熔于一炉,笔力雄健,情感深沉。既有苏轼般的豪放洒脱,又在豪放中注入了一种苍凉悲慨之气,是宋词中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雄浑的笔触和深沉的情感,记述了与故友久别重逢时的复杂心境。上片起笔将大别山呼为“我知友”,移情于物,既写出山峦的亲切,也暗示了词人孤独中与山水为伴的心境。“十年重见,依旧秀色照清眸”一句,于平淡中见深情,十年光阴,山川不改,而人的心境已历经沧桑。随后引入对往昔的回忆,“常记”二字领起,刻画出一位狂放不羁、隐逸高洁的友人形象,而“山吐月千仞,残夜水明楼”则化用杜诗,营造出一幅清幽、澄澈、高远的意境,将写景与怀旧完美融合。
下片由回忆转回现实,借用“黄粱梦”的典故,慨叹人生如梦,岁月如流。“与君邂逅,相逐飞步碧山头”则写出重逢后的欣喜与豪情,一扫前文的沉郁。然而,这种喜悦是短暂的,“举酒一觞今古”将思绪从个人际遇扩展到历史长河,“叹息英雄骨冷,清泪不能收”更是悲从中来,英雄的孤寂、世道的冷漠,让词人潸然泪下。结尾以祢衡作赋的典故收束,“遗恨满芳州”,既是哀叹祢衡的悲剧,也是抒发自身及友人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千古遗恨。全词时空交错,情感跌宕起伏,既有山水之乐,又有人生之悲,豪放中见沉郁,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从词的内容“十年重见”来看,作者与这位友人阔别十年后,在鄂州大别山一带重逢。王以宁是北宋末南宋初的词人,一生宦海浮沉,经历坎坷。他与友人的这次重逢,很可能是在他仕途失意或国家动荡的时期。词中“黄粱梦”的感叹和“英雄骨冷”的悲凉,都透露出词人饱经沧桑后的深沉感慨,以及对国事、人生的无限怅惘。此次登临,既是故友重逢的喜悦,更是对往昔、对现实、对历史的深沉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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