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未知 〔宋代〕
万顷黄湾口,千仞白云头。
一亭收拾,便觉炎海豁清秋。
潮候朝昏来去,山色雨晴浓淡,天末送双眸。
绝域远烟外,高浪舞连艘。
风景别,胜滕阁,压黄楼。
胡床老子,醉挥珠玉落南州。
稳驾大鹏八极,叱起仙羊五石,飞佩过丹丘。
一笑人间世,机动早惊鸥。
古诗译文
万顷波涛的黄海口,白云千仞的山巅头。
一座亭子尽收眼底,顿觉炎夏的海面如清秋般豁朗。
潮水早晚来来去去,山色在雨晴中或浓或淡,天边尽头极目远送双眸。
极远的异域在烟雾之外,高高的浪涛上舞动着相连的战船。
风景别致,胜过了滕王阁,压倒了黄楼。
胡床上的老者,醉意中挥洒珠玉般的诗篇落于南州。
安稳地驾驭大鹏遨游八方,叱令仙羊化为五块石,佩玉飞掠过丹丘仙境。
一笑面对人间世事,机心一动早已惊起了沙鸥。
知识点
1. 水调歌头:词牌名,又名“元会曲”“凯歌”“台城游”等,双调九十五字,平韵正体。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曾制《水调歌》,唐人演为大曲,“歌头”即大曲首章。
2. 滕王阁:位于江西南昌,唐高祖之子滕王李元婴所建,后因王勃《滕王阁序》千古流传。
3. 黄楼:北宋苏轼任徐州知州时所建,楼成之日苏轼曾作诗庆贺,为徐州历史名楼。
4. 五羊传说:古代广州有五仙人骑五色羊执谷穗降临此地,赠穗后人去羊留,化为石像,广州因此简称“穗”,又称“羊城”。
5. 鸥鹭忘机:典出《列子·黄帝》,言海边有人无伤害鸥鸟之心,鸥鸟与之游;若起捕捉之念,鸥鸟即飞走。喻心地纯朴无巧诈,则万物和谐。
6. 丹丘:神话中昼夜常明、神仙所居之地。《楚辞·远游》“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
7. 大鹏:《庄子·逍遥游》中神鸟,大若垂天之云,徙于南冥,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九万里,为自由翱翔之象征。
古诗注解
- 黄湾:指黄海的海湾,这里泛指大海。
- 白云头:形容山极高,直插白云之巅。
- 一亭收拾:指在亭中览尽山水景色。
- 炎海:指南海炎热之地,亦代指炎热的海面。
- 潮候:潮汐涨落的定时。
- 绝域:极遥远的地方。
- 滕阁:即滕王阁,唐代建筑,因王勃《滕王阁序》而闻名。
- 黄楼:徐州名胜,苏轼任徐州知州时所建。
- 胡床老子:“胡床”是一种可折叠的轻便坐具;“老子”指老者,此处可能借指某位洒脱的前辈或诗人自喻。
- 珠玉:喻指优美的诗文。
- 大鹏八极:典出《庄子·逍遥游》,大鹏鸟振翅高飞至八方极远之处。
- 仙羊五石:传说广州有五位仙人骑五色羊执六穗至此,后五羊化为石,即五羊石像,广州因此称“羊城”。
- 丹丘:神话中神仙居住之地,昼夜长明。
- 机动早惊鸥:典出《列子·黄帝》,心怀机心则鸥鸟飞去不近,喻心无巧诈则物我和谐。
讲解
这首《水调歌头》虽为无名氏之作,但艺术成就颇高。全词以登临揽景起兴,上片写登亭所见:黄海茫茫,白云缭绕,潮汐往复,山色变幻,远烟外是异域,连艘在浪中舞动,视觉由近及远,由静转动,绘出雄浑辽阔的海天图卷。
下片由景人情,连用典故与神话。“胜滕阁”“压黄楼”,气概不凡,既是对眼前景色的自信,也是对历史文脉的隔空呼应。“胡床老子”形象生动,将文士醉中挥毫的洒脱刻画入神。继而展开瑰丽想象:驾驭大鹏叱咤八极,叱石成羊飞越丹丘,从现实直抵仙境,将个人的精神自由推至极致。结尾却陡然收束,以“一笑人间世”反观尘俗,用“鸥鹭忘机”的哲理点明心境:真正的逍遥在于泯灭机心,顺应自然。全词虚实相生,豪放与空灵交织,极具感染力,留给读者壮阔的审美空间与深邃的人生思考。
古诗赏析
此词开篇即以“万顷”“千仞”极写空间之壮阔,境界雄浑。“一亭收拾,便觉炎海豁清秋”,以小亭收揽大景,举重若轻,同时将炎夏转为清秋,是视觉与心理的双重转折,极见笔力。上阕写景,潮汐山色、远烟高浪,动静相生,远近交错,极具画面感。
下阕用典与想象交融。“风景别,胜滕阁,压黄楼”,以对比手法夸赞眼前风物超越前代名楼,自豪之情溢于言表。“胡床老子,醉挥珠玉落南州”,赋予人物醉书诗篇的潇洒形象,文气淋漓。其后连用“大鹏”“仙羊五石”“丹丘”等仙道典故,词境由实转虚,扶摇直上九万里,驰骋八极,飞越仙山,境界大开大合。
结句“一笑人间世,机动早惊鸥”陡然落回现实,借用鸥鸟忘机之典,劝诫世人消除机心,返璞归真,余味悠长。全词豪放中见沉静,旷达中含哲理,气势与理趣并存,在宋词中别具一格。
创作背景
此诗为宋代无名氏所作,具体作者已不可考。从词中“南州”“仙羊五石”等意象来看,所描绘之地应为岭南广州一带。诗人登临海边高亭,眺望黄海口壮阔景色,潮水山色尽收眼底,触景生情,联想到历史名楼胜迹,感怀古人洒脱风姿。诗人以豪放的笔触抒发对自然奇景的惊叹和对超然世外、逍遥自在境界的向往。作品气势磅礴,想象瑰丽,体现了宋代文人对隐逸与仙道的文化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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