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李曾伯 〔宋代〕
壁垒壮西塞,形势古州来。
九重庙算经远,边隙肯轻开。
整顿金城千仞,遮护风寒数处,蛇豕敢当哉。
惆怅倚长剑,扫未尽烟埃。
骑连营,桥列栅,木成排。
老酋鱼釜视我,孰与障吾淮。
横槊冲围四出,北府牢之何勇,新进喜多才。
老子可归矣,击坏乐春台。
古诗译文
西塞山的防御工事多么壮伟,它地势险要,自古以来就是扬州的屏障。朝廷在深远周密的筹划着国家大计,边境上的嫌隙岂能轻易开启?整顿那高达千仞的坚固城墙,在数个寒风侵袭的要冲之地遮护防守,敌人的蛇豕之师怎敢前来侵犯。我惆怅地倚靠长剑,清扫战场的烟尘还未散尽。
战马连接着营寨,桥梁排列着栅栏,树木排成了壁垒。那些老酋长们如釜中之鱼般小看我,谁能与我一起守卫我们的淮河?横持长矛冲出重围,北府兵将领刘牢之是何等勇猛,新进之辈也多是喜讯频传的将才。我这个老头子可以归隐了,敲击着壤土歌唱太平,在春台上享受欢乐。
知识点
1. 西塞山:位于今湖北省黄石市,是长江中游的著名军事要塞,历代为兵家必争之地。唐代诗人张志和曾有“西塞山前白鹭飞”的名句,但其地理位置与此处的军事要塞所指略有不同。
2. 北府兵与刘牢之:东晋时期,谢玄镇守广陵(今江苏扬州),招募南徐州、南兖州等地骁勇之士组建的军队,因驻地在京口(今江苏镇江,当时称北府)而得名“北府兵”。刘牢之是北府兵中的名将,在淝水之战中率精兵五千直捣前秦军阵,大败敌军,是历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战役中的关键人物。词中用此典,意在称颂南宋军队的英勇善战。
3. “庙算”一词出自《孙子兵法》:“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古代出兵作战前,君主会在祖庙举行仪式,商讨决定作战方略,故称“庙算”,后泛指朝廷的重大决策。
古诗注解
- 壁垒壮西塞:指西塞山的防御工事非常壮观。西塞,即西塞山,在今湖北省黄石市东长江南岸,为古代军事要塞。
- 形势古州来:地势险要,自古以来就是州郡的屏障。州来,古邑名,这里借指淮南一带,是兵家必争之地。
- 九重庙算经远:九重,指皇宫、朝廷。庙算,由朝廷制定的克敌谋略。经远,筹划长远。
- 边隙肯轻开:边境上的争端、嫌隙岂能轻易开启?肯,岂肯。
- 金城千仞:形容城墙非常坚固。仞,古代长度单位,周制八尺为一仞。
- 蛇豕:长蛇和大猪,比喻贪暴残害者,这里指敌人。
- 老酋:指敌方年老的酋长或首领。
- 鱼釜视我:即“视我如鱼釜”,意思是把我当作锅里的鱼一样看待,轻视我方,认为我方必败。
- 北府牢之何勇:北府,指东晋时谢玄组建的北府兵,骁勇善战。牢之,指东晋名将刘牢之,他曾率领北府兵在淝水之战中大破前秦军队。这里借指南宋的英勇将领。
- 击坏乐春台:击坏,即击壤,古代的一种投掷游戏,也用来歌颂太平盛世。春台,指春日登眺览胜之处,代指美好的生活。
讲解
这首词是李曾伯感时抚事、抒发报国之志与忧国情怀的代表作。全词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描绘壮丽的边防要塞,彰显地利;继而称赞朝廷的深谋远虑,凸显人和。但作者并未一味乐观,而是敏锐地指出“扫未尽烟埃”的现实,表达了对战事的深切关注。
下阕通过对军营、桥梁、木栅等战争设施的描写,渲染了紧张的战斗气氛。接着运用对比手法:一方面是敌人的轻视(“鱼釜视我”),另一方面是我方将士的勇猛(“横槊冲围”、“北府牢之何勇”)和人才辈出(“新进喜多才”),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增强了必胜的信念。
结尾“老子可归矣”一句,看似消极,实则是全词情感的最高升华。它并非真的想要逃避,而是在看到将士用命、有望平定边患之后,对太平盛世的热切向往。这种“功成身退”的愿望,与范仲淹“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的深沉,以及辛弃疾“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悲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展现了古代爱国志士深沉的家国情怀和高尚的人格追求。
古诗赏析
这首词气势雄浑,情感深沉,充分展现了作者作为一位爱国将领的豪情与忧思。全词以“壮”字起笔,描绘西塞山的壁垒与形势,奠定了雄壮的基调。接着写朝廷的深远谋略和坚固的防御,展现了南宋军民抗敌的决心和自信。
上阕末“惆怅倚长剑,扫未尽烟埃”一句,由壮转悲,道出了战事未竟、烽烟难靖的无奈与惆怅,情感跌宕,真实感人。下阕则聚焦于具体的战斗场面和人物形象。“骑连营,桥列栅,木成排”三句短促有力,勾勒出严阵以待的军阵。随后笔锋转向敌人的轻视和己方将领的勇猛,通过“横槊冲围”、“北府牢之”等典故,热情讴歌了将士们冲锋陷阵的英勇和层出不穷的人才。结尾“老子可归矣,击坏乐春台”一句,以看似洒脱的口吻,表达了渴望战争结束、天下太平的强烈愿望,与上阕的“惆怅”相呼应,使全词的爱国主题得到了升华。
创作背景
李曾伯生活在南宋中后期,这是一个与北方金国(以及后来的蒙古)长期对峙、战事频仍的时代。他一生仕途坎坷,但始终关心国家命运,曾多次亲临前线,参与军事防务。这首《水调歌头》很可能是他在某个战略要地(如西塞山、淮河一带)视察或驻守时所作。词中既有对坚固防线的自豪,也有对战争未平的惆怅,更有对将士们英勇抗敌的赞美。结尾处流露出归隐之念,或许是在长期军旅生涯中的片刻感怀,也或是对时局暂时稳定的一种欣慰,希望能早日迎来天下太平,可以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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