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李曾伯 〔宋代〕
骤雨送行色,把剑渡长淮。
西风咄咄怪事,吹不散烟霾。
才是橙黄时候,早似梅边天气,寒意已相催。
老子尚顽耐,仆马苦虺_。
叹平生,身客路,半天涯。
飞鸢__曾见,底事又重来。
回首白云何处,目送孤鸿千里,去影为徘徊。
篱菊渐秋色,杜瓮有新醅。
古诗译文
急雨为我送行,我执剑渡过长长的淮河。
西风呼啸咄咄逼人,却吹不散满天的阴霾。
此时正是橙子泛黄的秋季,天气却已如早春梅花将开时那般寒冷。
我老头儿尚且顽强忍耐,随从的马匹却已疲惫力衰。
可叹我这一生,总是身在异乡为客,足迹遍布天涯。
曾经见过的飞鸢,为何今日又在我眼前出现?
回头望,白云悠悠何处是归乡?目送孤雁飞过千里,影子徘徊在天边。
篱笆旁的菊花已渐显秋色,瓦罐里正酿着新酒,等我来开。
知识点
1. 词牌知识:《水调歌头》是宋代常见词牌,双调九十五字,前段九句四平韵,后段十句四平韵。此调气势恢宏,适合抒写豪放或深沉之情。
2. 地理知识:词中“长淮”即淮河,南宋时宋金以淮河—大散关一线为界,淮河成为国防前哨,是南宋文人笔下常见的象征性意象。
3. 典故运用:“咄咄怪事”出自《世说新语·黜免》,殷浩被废黜后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后用以形容令人惊诧、难以理解之事。此处既摹西风声,亦暗含词人对时局的困惑与不平。
4. 物候描写:词中“橙黄”与“梅边”并举,以秋景拟春寒,打破常规时序感知,强化边地气候恶劣与词人心理的压抑。
5. 意象系统:剑(报国)、烟霾(国难)、孤鸿(漂泊)、篱菊(归隐)等意象,共同构建了词人由入世到出世的复杂心路历程。
古诗注解
- 长淮:指淮河,南宋时期宋金对峙的前线地带。
- 咄咄怪事:用《世说新语》殷浩“咄咄怪事”典故,形容西风的呼啸声与心中的惊诧不平。
- 橙黄时候:指秋季橙子成熟泛黄的时节,即深秋。
- 梅边天气:早春梅花初开时的寒冷天气,此处反季节形容秋寒甚重。
- 老子:词人自称,犹言“老夫”。
- 虺_:原文缺字,据词意应为“虺隤”(huī tuí),意为马疲惫生病。
- 飞鸢:一种猛禽,古代诗文常借其盘旋之态暗喻险恶环境或身世飘零。
- 杜瓮:指杜甫诗中提到的酒瓮,泛指农家自酿的酒器。新醅:新酿未过滤的酒。
讲解
李曾伯此词堪称南宋士大夫边塞词的代表作。全词以“渡淮”这一具体事件切入,却将个人命运与国家时局紧密交织。词人没有直接抒发抗敌的豪言壮语,而是通过“西风”“烟霾”“寒意”等自然意象,层层渲染出政治气候的压抑。下片“飞鸢曾见,底事又重来”,表面写禽鸟,实则是感叹自己一次次被派往险恶的边地,隐含着对朝廷用人之道的微词。结尾处笔锋突转,由苍茫悲凉转入“篱菊”“新醅”的闲淡之境,这并非消极避世,而是词人在沉重现实中为自己寻得的精神出口,也是中国文人“身在魏阙,心在江湖”的传统写照。全词语言凝练,对仗工稳,情感内敛而张力十足,读者需细品其中“寒意”与“新醅”的温度对比,方能领略李曾伯沉郁中见旷达的艺术魅力。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渡淮”为线索,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上片起笔“骤雨送行色,把剑渡长淮”,勾勒出一幅壮士冒雨仗剑渡河的苍凉画面,气势沉雄。“西风”二句,借西风不散烟霾暗喻时局阴郁、国难未已。“才是橙黄时候”至“仆马苦虺_”,通过季节倒错的寒意与人与马的对比,突显词人坚韧不屈的性格与现实的困顿。下片转写身世之感,“叹平生,身客路,半天涯”概括了半生漂泊的宦途。飞鸢重来、孤鸿去影,皆是词人自喻,于徘徊顾盼中透出深沉的孤独与对故土的眷恋。结尾“篱菊渐秋色,杜瓮有新醅”,忽转闲淡,以隐逸之趣收束全篇,于家国忧思中寻求片刻的心灵慰藉,余味悠长。全词沉郁顿挫,情感跌宕,是南宋边塞词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李曾伯是南宋后期重臣,一生仕宦多在边关,曾历知淮东、淮西等地,亲历抗蒙(元)战争。此词作于其任职淮上期间,正值秋末冬初,词人奉命渡淮赴任或巡视边备。骤雨寒风中,词人身负重任,见边地萧瑟、军马疲惫,心中感慨身世飘零与国事艰难,遂作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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