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京镗 〔宋代〕
数月已办去,今日始成行。
天公怜我,特地趁晓作霜晴。
万里奔驰为米,四载淹留为豆,自笑太劳生。
父老漫遮道,抚字愧阳城。
君有命,难俟驾,合兼程。
故山心切,猿鹤应是怨仍惊。
多谢使华追路,不忍客亭分袂,已醉酒犹倾。
莫久西南住,汉代急公卿。
古诗译文
数月之前就已准备离去,直到今日才终于成行。上天怜惜我,特意趁着拂晓降下霜晴的好天气。为了生计万里奔波,为了斗米滞留四年,自嘲实在太过辛劳。父老乡亲们拦在路上,我惭愧未能像阳城那样抚恤百姓。
君王有诏命,难以等候车驾,应当昼夜兼程。思乡之心急切,山中的猿鹤想必还在惊怨。多谢朝廷使者在路上相送,不忍在驿亭分别,已经醉倒却还举杯倾饮。莫要在西南久留,汉代的朝廷急需公卿之才。
知识点
1. 词牌《水调歌头》:双调九十五字,前段九句四平韵,后段十句四平韵,以苏轼“明月几时有”为正体。此调音节高亢悠扬,宜于抒发豪放或深沉之情。
2. 阳城典故:阳城,唐代道州刺史,以仁政闻名。韩愈《阳城》赞其“职在抚字”,此处京镗用“抚字愧阳城”自谦政绩不及古人,反映宋代士人推崇前贤、以民为本的政治理念。
3. 猿鹤典故:出自《抱朴子》“周穆王南征,一军尽化,君子为猿为鹤,小人为虫为沙”。后世以“猿鹤”代指故园风物或旧日同僚,词中“猿鹤应是怨仍惊”表达久客他乡、归期难定之感。
4. 汉代急公卿:借古喻今,汉代以察举制选拔人才,朝廷常下诏求贤。此处暗喻南宋朝廷急需人才,同时自比贤才,表达欲在朝堂一展抱负的志向,体现宋代士大夫“先忧后乐”的入世精神。
古诗注解
- 办去:准备离去,指辞官或离任。
- 天公怜我:上天怜惜我,此处指天气转晴便于行路。
- 万里奔驰为米:为了生计(俸禄)而奔波万里。“为米”化用陶渊明“为五斗米折腰”之意。
- 四载淹留为豆:滞留四年为了“豆”,豆代指俸禄或官职,与“为米”互文。
- 抚字愧阳城:阳城,唐代名臣,任道州刺史时爱民如子,抚恤百姓。此处自谦未能像阳城一样治理好地方。
- 君有命,难俟驾:君王有诏命,难以等到车马备齐(就得动身),形容奉诏急迫。
- 故山心切:思念故乡的心情急切。
- 猿鹤应是怨仍惊:借用“猿鹤虫沙”典故,想象山中猿鹤因自己久未归而埋怨惊异。
- 使华:指朝廷使者,“华”有光华、使臣之意。
- 汉代急公卿:以汉代比喻本朝,说朝廷急需人才,暗含对自己被重用的期许。
讲解
这首词是京镗在四川为官四年后奉诏回京时所作,内容上分为“辞别之难”“自嘲劳苦”“感念百姓”“奉诏急行”“思乡盼归”“勉励自许”几个层次。讲解时可抓住三条主线:其一是情感线,从启程的释然、对百姓的愧疚,到思乡的急切,再到对未来的昂扬,转折自然;其二是用典线,如“为米”(陶渊明)、“阳城”(唐代名臣)、“猿鹤”(《抱朴子》)、“汉代急公卿”(以汉代比宋朝),典故密集却贴合语境,展现了词人的学养;其三是结构线,上阕侧重写离职时的情景与心情,下阕转向写奉诏后的行动与志向,上下片过渡自然,结尾振起,不失豪放词风骨。
在讲解中,还可重点分析“天公怜我,特地趁晓作霜晴”的拟人手法,将自然气象写得有情有义;“父老漫遮道”与“君有命,难俟驾”形成的矛盾张力,凸显了士大夫忠君与爱民的统一;末句“汉代急公卿”以含蓄笔法点出词人渴望在朝廷有所建树的抱负,展现出南宋士人虽身处偏安但依然积极用世的心态。整体而言,这首词将个人际遇、地方民情与家国情怀巧妙融合,是宋代官员词中情感真挚、意蕴深厚的一篇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行旅为线索,交织着宦海沉浮的感慨、乡土之思与报国之志。上阕开篇“数月已办去,今日始成行”写尽去职之不易,继以“天公怜我”将天气放晴拟人化,透出轻快之情。“万里奔驰为米,四载淹留为豆”以自嘲口吻道出为官之辛劳,化用陶渊明典故,既有无奈又见旷达。“父老漫遮道,抚字愧阳城”则笔锋一转,以阳城自比,表达对百姓挽留的感动与未能尽善治的惭愧,情真意切。
下阕“君有命,难俟驾,合兼程”三句短促有力,写出君命如山、不容迟疑的紧迫感。“故山心切,猿鹤应是怨仍惊”运用想象,以猿鹤惊怨烘托归心之切,手法空灵。末句“莫久西南住,汉代急公卿”以汉代喻本朝,既是对同僚的宽慰,也暗含自己将受重用的自信,全词在昂扬中收束,将个人情感与家国使命融合,显示出南宋士大夫进退有度的胸襟与抱负。
创作背景
这首《水调歌头》为宋代词人京镗所作。京镗(1138—1200),字仲远,南宋豫章(今江西南昌)人,绍兴二十七年进士,曾官至参知政事。此词当作于其离任蜀地、奉诏还朝之际。词中“四载淹留为豆”表明他在蜀中任职四年,“数月已办去,今日始成行”则道出离职过程波折,最终在初冬霜晨启程。当时父老遮道挽留,朝廷使者又追路相送,词人处于官民情深与君命难违的矛盾之中,遂作此词抒怀,兼表对朝廷重用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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