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京镗 〔宋代〕
衮衮长江水,策策晓霜风。
求归得请,特地送我布帆东。
出处何关轻重,去住不拘淹速,社燕与秋鸿。
父老休相恋,四载愧无功。
谁知有,楼百尺,卧元龙。
来从天上,一麾游戏斗牛中。
闻道君王前席,见说从臣虚位,变化待鲲鸿。
一笑同锦里,万事付金钟。
古诗译文
滚滚的长江水日夜奔流不息,清晨的霜风瑟瑟吹拂。我请求归乡的愿望得以实现,它特地送我乘坐帆船东行。出仕与退隐哪里关乎什么轻重,离去与留下也不必拘泥于时间的快慢,就如同社燕与秋鸿,各有时节。父老乡亲们不必留恋我,在这四年里我惭愧没有做出什么功绩。
有谁知道,这里有一座百尺高楼,里面住着像陈登(字元龙)一样豪迈自负的人。我仿佛从天上而来,如同一面旌旗在斗牛星宿之间游戏遨游。听说君王正虚席以待贤才,又听说朝中大臣的位置还空着,等待着像鲲鹏一样有才华的人去施展抱负,发生巨变。我一笑之间与你们同享锦里之美,世间万事都付与金杯之中吧。
知识点
1. 词牌《水调歌头》:《水调歌头》是宋代常用词牌,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曾制《水调歌》,唐代演变为大曲,“歌头”即大曲开始的第一遍。此调音节高亢,多用以抒发豪放或感慨之情,苏轼、辛弃疾等均有名作。
2. 陈登(元龙)典故:陈登,字元龙,东汉末年名士,有豪迈之气。据《三国志》记载,许汜曾向刘备抱怨陈登待客无礼,自己睡下床。刘备批评许汜在国家危难之际只知置办田产,毫无忧国忧民之心,而陈登正有“湖海之士,豪气不除”的风范。后世用“元龙豪气”或“卧元龙”比喻胸怀大志、意气豪迈的人。
3. 鲲鹏之变:源自《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鲲化为鹏的典故象征着巨大的变化和远大的志向,常用以比喻杰出人才或仕途的巨大升迁变化。
4. 君王前席:出自《汉书·贾谊传》,汉文帝曾在宣室召见贾谊,问以鬼神之事,贾谊的谈论使文帝听得入神,不自觉地移坐向前靠近。后世用“前席”形容帝王虚心倾听、礼遇贤臣。
5. 蜀地(锦里)文化:锦里是成都的代称,因成都产锦,三国时期曾设锦官管理,故称“锦官城”或“锦里”。宋代许多文人如陆游、范成大、京镗等都曾在蜀地任职,其诗词中常出现蜀地风物,形成了独特的“蜀中诗作”现象。
古诗注解
- 衮衮:形容江水连续不断、奔腾不息的样子。
- 策策:象声词,形容风吹树叶或物体发出的细碎声音,这里指风声。
- 求归得请:指请求归乡的愿望得到了朝廷的批准。
- 布帆东:指乘船向东归去。布帆,即船帆。
- 出处:指出仕与退隐。
- 社燕与秋鸿:社燕,春社时来、秋社时去的燕子;秋鸿,秋天南飞的大雁。二者均指代随着时令迁徙的鸟,比喻行踪不定,来去有时。
- 楼百尺,卧元龙:引用三国时期陈登(字元龙)的典故。许汜曾见陈登,陈登自己卧于大床之上,让客人卧下床,以此讽刺许汜只知求田问舍,无济世之志。此处比喻作者自己胸怀豪气,不拘小节。
- 一麾:本指一面旗帜,这里指作者出守地方(做官)。
- 斗牛:星宿名,即斗宿和牛宿。这里借指天空或地域,也暗含作者所处之地。
- 君王前席:指汉文帝听贾谊谈论,不觉移坐向前靠近。形容君王虚心倾听、求贤若渴。
- 从臣虚位:指朝中大臣的位置空缺,等待有才德的人来担任。
- 变化待鲲鸿:化用《庄子·逍遥游》中鲲化为鹏的典故,喻指有远大抱负的人等待时机一展宏图。
- 锦里:指成都。京镗曾在成都为官,此处代指归隐或任职之地。
- 金钟:华美的酒杯,此处指饮酒。
讲解
这首《水调歌头》是京镗在离任东归之际所作的抒怀之作。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理解:
首先,从情感脉络来看,词的上阕侧重写“归”之情景与心情。开头两句通过对长江和晨风的描绘,既点明了归途的环境,也奠定了苍茫而不失壮阔的基调。“求归得请”一句,表达了如愿以偿的欣喜,而“特地送我布帆东”则用拟人手法,将自然景物写得有情有义。紧接着,“出处何关轻重”几句是作者对仕途去留的深刻思考,表现出一种超越世俗功利的人生态度。最后对上阕进行收束,以“四载愧无功”表达对蜀地父老的谦逊与留恋,情感真挚。
其次,下阕在情感和意蕴上转向了自我期许和对未来的展望。“楼百尺,卧元龙”一句用典,是作者自我形象的刻画,以陈登的豪迈自比,表达了虽历经宦海却不失豪情。“来从天上,一麾游戏斗牛中”进一步将这种豪情提升到超凡脱俗的境界,暗示自己为官一方,如天降之旌旗,潇洒自如。随后,词人以两个“闻道”引出对朝廷动态的猜想,“君王前席”和“从臣虚位”暗示着皇帝求贤若渴、朝中正等待能人,这既是作者对国家政治清明、重视人才的赞颂,也流露出自己期望能像“鲲鸿”一样,再次得到重用、施展才华的抱负。结尾两句“一笑同锦里,万事付金钟”,笔调一转,由对未来的期许回归到眼前的豁达。这一“笑”字,既有对蜀地四年生涯的释然,也有对未来顺其自然的洒脱,将万般心事付诸酒杯,显得潇洒从容。
整体而言,这首词艺术手法上善于用典,如陈登、贾谊、鲲鹏等典故的运用,既丰富了词的内涵,又增强了表现力。同时,词作情感转换自然,由离愁到豪情,由自谦到自信,最终归于旷达,充分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进退之间的理性思考和人格魅力。京镗虽非南宋最著名的词人,但这首作品章法严谨,气韵生动,颇得苏轼豪放词风的神韵,是一篇值得细细品味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景起兴,以情作结,意境开阔,笔力雄健。上阕开篇“衮衮长江水,策策晓霜风”,以江水奔涌、霜风凄紧的景象烘托出离别的氛围,同时暗含时光流逝、宦海浮沉之意。“求归得请,特地送我布帆东”一句,将江水拟人化,仿佛天地万物都在成全归程,颇具浪漫色彩。“出处何关轻重,去住不拘淹速”则表现出作者超然物外、随遇而安的旷达胸襟,而“父老休相恋,四载愧无功”一句,又流露出对百姓的深厚感情与自谦之德,真挚动人。
下阕笔锋一转,以“楼百尺,卧元龙”的典故自比,彰显豪迈不羁的英雄气概。“来从天上,一麾游戏斗牛中”更将自身经历升华至超逸不凡的境界,看似游戏人间,实则暗含抱负。随后“闻道君王前席,见说从臣虚位”,以汉文帝与贾谊的典故,以及对朝中虚位以待的描写,表达了作者对朝廷求贤若渴的认知,同时也流露出自己渴望像鲲鹏一样展翅高飞、再建功业的雄心。结尾“一笑同锦里,万事付金钟”,以洒脱的笑声和饮酒的场景作结,将仕途的得失、人生的万事都付与杯酒之中,既有对过去四年蜀地生活的留恋,又有对未来豁达处之的态度,余韵悠长。
全词用典贴切,情感跌宕起伏,从离别的惆怅到豪情的抒发,再到对未来的期许,最后归于洒脱,充分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宦海沉浮中既积极进取又超然自适的复杂心态。
创作背景
这首词作于宋代,作者京镗曾于宋孝宗淳熙年间担任地方官,有四年左右在四川任职的经历。词中“四载愧无功”即指此。此时作者获准东归,得以离开四川返回朝廷或家乡。在离别之际,作者面对送别的父老乡亲,心中感慨万千,于是写下这首《水调歌头》。词中既表达了对蜀地父老四年情谊的感激与谦逊,又流露出对自己仕途经历的回顾,以及对未来可能被朝廷重用、一展抱负的期待。全词将离情、仕途感悟与豪迈气概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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