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韩元吉 〔宋代〕
泽国又秋晚,天际有飞鸿。
中原何在,极目千里暮云重。
今古长干桥下,遗恨都随流水,西去几时东。
斜日动歌管,萸菊舞西风。
江南岸,淮南渡,草连空。
石城潮落,寂寞烟树锁离宫。
且斗尊前酒美,莫问楼头佳丽,往事有无中。
却笑东山老,拥鼻与谁同。
古诗译文
水乡泽国又到了秋晚时节,天边飞来成队的大雁。中原故土如今在哪里?我极目远望,千里暮云层层堆积,遮断了视线。古往今来,流淌在长干桥下的河水,仿佛带着无尽的遗恨,都随着流水向东逝去,何时才能向西回流呢?夕阳西下,歌声和管乐声在水面浮动,茱萸和菊花在西风中翩翩起舞。
站在江南岸,望着淮南的古渡口,只见野草连绵,直连天际。石头城下,潮水已经退去,寂静的烟霭笼罩着树木,紧锁着早已空寂的行宫。姑且举起酒杯,痛饮美酒,不要问起那楼头往日的佳丽,那些往事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可笑那东晋的谢安(东山老),掩鼻吟咏,如今又与谁为伴呢?
知识点
1. 词牌《水调歌头》:词牌名,又名“元会曲”“凯歌”“台城游”等。以毛滂词为正体,双调九十五字,前段九句四平韵,后段十句四平韵。此调气势豪放,宜于抒写壮阔情怀或深沉感慨。
2. 韩元吉: (1118-1187) 南宋词人,字无咎,号南涧。开封雍丘人,后徙居信州上饶。官至吏部尚书。主张抗金,与陆游、辛弃疾等爱国词人交往甚密,词风亦受其影响,多有感时伤事之作。
3. 典故“东山老”与“拥鼻”:“东山老”指东晋名相谢安。谢安早年隐居东山(今浙江上虞),屡召不起,后出山为相,指挥淝水之战大败前秦,功勋卓著。“拥鼻”典出《晋书·谢安传》:谢安有鼻炎,吟咏时声音浓重,但因其名士风度,洛阳书生们竟相模仿,掩鼻而吟。此处作者反用其意,笑自己虽如谢安般吟咏抒怀,却无知音相和,流露出英雄失路的悲凉。
古诗注解
- 泽国:指水乡,这里指作者所在的江南地区。
- 飞鸿:大雁,古人常借鸿雁传递书信,也象征着漂泊和思乡之情。
- 中原:指黄河中下游地区,当时已被金兵占领。
- 长干桥:位于南京(建康)的一座古桥,是当时繁华的象征,也见证了历史的兴衰。
- 萸菊:茱萸和菊花,都是重阳节时佩戴和观赏的植物,此处点明节令为深秋。
- 离宫:古代帝王在都城之外的宫殿,这里指南宋时在南京的旧行宫。
- 东山老:指东晋名相谢安,他曾隐居东山,后出山指挥了淝水之战。这里作者以谢安自比或感叹其风流不再。
- 拥鼻:指谢安有鼻疾,吟咏时声音浑浊,但洛阳书生爱其咏而不能及,此处代指吟咏。
讲解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们今天一起来学习宋代词人韩元吉的一首《水调歌头》。这首词写于一个深秋的傍晚,地点是江南水乡。词人触景生情,将眼前的景色、历史的遗恨和现实的忧虑交织在一起,写得沉郁顿挫,感人至深。
我们先整体感知一下。上片,词人从“泽国秋晚”的景色写起,看到天边的飞鸿,立刻联想到远在北方的中原故土。但“极目千里”,看到的只有“暮云重叠”,暗示了收复无望的沉重心情。接着,他目光落到南京城内的长干桥下,那日夜流淌的河水,仿佛带走了古往今来无数的遗恨。这里的“遗恨”,既包括六朝旧事,更包含了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不思北上的悲愤。结尾“斜日动歌管,萸菊舞西风”,描绘的是一幅歌舞升平的景象,但这欢愉恰恰反衬出词人内心的痛苦,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下片,词人继续放眼远眺,江南岸、淮南渡,直至石头城下,视野开阔而苍凉。“寂寞烟树锁离宫”,一个“锁”字,将昔日行宫今日的荒凉与死寂写得淋漓尽致。面对此情此景,词人试图借酒自宽:“且斗尊前酒美,莫问楼头佳丽,往事有无中。”这是一种无奈的自我安慰,想要抛开往事,却终究无法真正释怀。最后一句“却笑东山老,拥鼻与谁同”,借用东晋谢安的典故,是全词情感的爆发点。他笑谢安那样风流儒雅地吟咏,如今又有谁能与他相伴同赏呢?这其实是词人自嘲,感叹自己空有报国之志,却身处这样的时代,无知音,无同道,只有孤独和悲凉伴随着自己。
总的来说,这首词的特点在于情景交融,用典贴切。它将个人的漂泊之感、历史的兴亡之叹和国家的存亡之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展现了南宋爱国词人深沉的家国情怀。希望大家通过这首词,能更好地理解那个时代文人的心境。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秋晚为背景,融情于景,意境苍凉沉郁。上片开篇“泽国又秋晚,天际有飞鸿”点明时间和地点,营造出空旷寂寥的氛围。紧接着“中原何在,极目千里暮云重”笔锋一转,将对眼前景物的描写与对沦陷故土的深切怀念联系起来,“暮云重”既是实景,也象征着收复中原的重重阻碍。“今古长干桥下”六句,借长干桥下的流水,抒写历史兴亡之感,“遗恨都随流水”既指六朝旧事,更暗含对南宋苟安局面的不满。“斜日动歌管,萸菊舞西风”看似写景,实则暗含对南宋朝廷沉溺歌舞、不思进取的讽刺。
下片继续写景,从江南岸到淮南渡,再到石城潮落、烟树离宫,视野开阔,意象苍茫,进一步渲染了萧索、寂寞的氛围。“且斗尊前酒美”四句,词人试图借酒浇愁,故作旷达之语,劝自己莫问往事,但这正反衬出他内心无法排遣的忧愤。结尾“却笑东山老,拥鼻与谁同”,借用谢安的典故,表面上是自嘲,实则感叹世无知己,空有报国之志却无人理解、无人共赏的孤独与悲哀。全词将家国之恨、身世之感与历史沉思完美结合,用典贴切,情感深沉,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这首词是宋代词人韩元吉所作。韩元吉身处南宋,一生致力于抗金复国,但壮志难酬。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不思进取,中原故土长期沦陷。词人漂泊在江南水乡,面对秋日晚景,触景生情,追忆六朝古都金陵(南京)的历史兴衰,联想到中原未复的现实,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恨和感慨。这首词可能作于其任官或游历江南期间,通过对历史遗迹和眼前景物的描绘,抒发了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和对时局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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