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曾觌 〔宋代〕
长乐富山水,杖屦足追游。
故人千里,西望双剑黯回眸。
多谢扁舟乘兴,慰我天涯羁思,何必羡封侯。
暮雨疏帘卷,爽气飒如秋。
送征鸿,浮大白,倚危楼。
参横月落,耿耿河汉近人流。
堪叹人生离合,后日征鞍西去,别语却从头。
老矣江边路,清兴漫悠悠。
古诗译文
长乐这个地方山水富饶美丽,我穿着草鞋,拄着拐杖,足以四处游览追赏。千里之外的故人,向西眺望,对着双剑峰,只能暗自感伤,无奈回眸。多谢你乘着一叶扁舟,乘兴而来,慰藉了我漂泊天涯的羁旅愁思,有这样的情谊,又何必去羡慕封侯拜相呢?傍晚时分,疏疏落落的雨丝飘洒,我卷起窗帘,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感觉仿佛置身秋天。
目送远行的鸿雁,高高举起酒杯痛饮,我独自倚靠在高楼的栏杆旁。夜深了,参星横斜,月亮西沉,明亮的银河仿佛靠近了人间,流向天边。可叹人生总是聚散离合,日后你我也要各自骑着征马向西而去,离别的话语却又要从头说起。我年事已高,徘徊在江边的路上,那清雅的兴致,却依然漫无边际,悠悠不绝。
知识点
1. 文体知识:水调歌头
水调歌头,词牌名,又名“元会曲”“凯歌”“台城游”等。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曾制《水调歌》,唐人演为大曲,取其歌头部分用作词牌。双调九十五字,上片九句四平韵,下片十句四平韵。此调以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最为著名。
2. 典故运用:扁舟乘兴
“扁舟乘兴”化用自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任诞》中的典故:“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词人用此典,意在强调与故人相聚并非为了功利目的,而是兴之所至,真情所系。
3. 意象解读:鸿雁与危楼
“征鸿”是古诗词中常见的意象,常用来象征漂泊、远行或书信,这里既指眼前南飞的雁群,也暗喻即将远行的故人。“危楼”即高楼,在古诗词中,登高望远常常与思念、怀远、孤独等情感相关联,如李白的“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古诗注解
- 长乐:指地名,今福建省长乐市,以山水秀丽著称。
- 杖屦:手杖与鞋子,代指出游的准备。
- 双剑:指双剑峰,位于福建、江西一带,山峰并峙如双剑。
- 扁舟乘兴:化用《世说新语》中王子猷“雪夜访戴”的典故,指乘兴而来,兴尽而返。
- 羁思:客居他乡的愁绪。
- 浮大白:指满饮一大杯酒。大白,大酒杯。
- 参横月落:参星横斜,月亮落下,形容夜已很深。
- 河汉:指银河。
- 征鞍:指远行的马匹。
讲解
这首词以真挚的情感和优美的意境,描写了与故人久别重逢又即将分离的复杂心境。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它:
第一层面:友情慰藉,超越功名。 词的开篇描述了词人在长乐的羁旅生活,虽然有山水可游,但内心是孤独的。此时,“故人千里”乘舟而来,这份情谊如同雪夜访戴般纯粹,足以慰藉他所有的愁苦。一句“何必羡封侯”,直接点明了词人此时的价值取向:真挚的友情,远比世俗的功名利禄更珍贵。这不仅是感谢友人,也是词人晚年心境的一种写照。
第二层面:景中寓情,渲染离愁。 “暮雨疏帘卷,爽气飒如秋”,景物描写极具张力。雨后的清爽仿佛能洗去心中的尘埃,但同时也带来了如秋般的萧瑟寒意,为下文即将到来的离别埋下伏笔。下片的“送征鸿,浮大白,倚危楼”三个动作,层层递进地展现了词人内心的慷慨与孤独:目送鸿雁远去,正如即将目送友人远去;借酒浇愁,独倚高楼,其形单影只之态如在眼前。
第三层面:人生感悟,余韵悠长。 “堪叹人生离合”,是全词情感的核心,是对人生常态的理性认知。明知离别是必然的,但情感上却难以割舍,以至于“别语却从头”,千言万语道不尽。最后,词人将目光从离别的伤感中收回,落在自己身上:“老矣江边路,清兴漫悠悠”。一个“老矣”,道尽岁月沧桑;而“清兴漫悠悠”,则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泊与从容,即使孤独,即使老去,那份对生活的清雅兴致仍在,如同江水一般,悠悠不绝。这使得整首词的格调在伤感之余,又多了一份旷达与超脱。
古诗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情感真挚,意境深远,将友情的珍贵、人生的感慨与自然景色融为一体。上片起笔写长乐山水之美,反衬出诗人“天涯羁思”之愁。故人远道“乘兴”而来,如同雪夜访戴的佳话,让诗人深感欣慰,发出“何必羡封侯”的感慨,将友情置于功名之上。随后“暮雨疏帘卷,爽气飒如秋”两句,情景交融,借清爽的秋气荡涤心扉,暂时冲淡了愁绪。
下片由景入情,高楼送客,看征鸿、饮美酒,既豪迈又孤独。“参横月落”夜深人静,银河低垂,更添离别的惆怅。接着直抒胸臆,“堪叹人生离合”是对人生常态的无奈叹息。面对即将到来的“征鞍西去”,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从头”再诉。结尾“老矣江边路,清兴漫悠悠”以景作结,苍老的身影与悠悠的江水相映,既有年华老去的伤感,也透露出一种超脱物外的清雅兴致,余味悠长,含蓄不尽。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背景不详,但从词意推断,应为曾觌晚年客居或任职于福建长乐一带时所作。词中表达了与故人短暂相聚后又将分别的复杂情感。作为一位历经宦海浮沉的词人,曾觌在晚年对功名利禄已看得较为淡泊,更加珍视朋友间真挚的情谊和山水自然带来的慰藉。这首词正是在这样的心境下,与故人相会又面临离别时的真情流露。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