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曾觌 〔宋代〕
溪山多胜事,诗酒辨清游。
主人为我,增葺台榭足凝眸。
仿佛玉壶天地,隐见瀛洲风月,千首傲王侯。
谁与共登眺,公子气横秋。
记当年,曾共醉,庾公楼。
一杯此际,重话前事逐东流。
多谢兼金清唱,更拟重阳佳节,挼菊任扶头。
但愿身长健,浮世拚悠悠。
古诗译文
溪山之间有许多美好的事物,我带着诗酒去进行一场清雅的游览。主人为了我,增建修缮了亭台楼榭,足以让我们尽情地凝神远眺。这里的景色仿佛置身于玉壶般的冰雪天地,隐约可见海上仙山(瀛洲)的清风明月,就算有吟诗千首的才华,以此景致也足以傲视王侯。有谁能与我一同登高眺望呢?是那位意气风发、气概凌驾秋空的公子。回想当年,我们曾一同畅饮沉醉在庾公楼。如今在此刻举起这杯酒,重新谈论起往事,它们就像那东流的江水一去不返。多谢您拿出贵重的金玉般清脆的歌喉为我演唱,更期待在即将到来的重阳佳节,我们采摘菊花,任凭酒意上头。只愿我们身体永远健康,在这浮世中从容自得,逍遥长久。
知识点
1. 作者简介:曾觌(1109-1180),字纯甫,号海野老农,汴京(今河南开封)人。南宋词人,以善词章受知于宋孝宗,曾任权知阁门事、开府仪同三司等职。其词多应制之作,风格婉丽,也有一些感怀身世、歌咏自然之作。著有《海野词》。
2. 词牌名:水调歌头,词牌名。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曾制《水调歌》,唐人演为大曲。大曲有散序、中序、入破三部分,“歌头”当为中序的第一章。双调九十五字,上片九句四平韵,下片十句四平韵。此调以气势雄浑、格调高旷著称,适合抒写豪迈之情或感慨人生。
3. 典故运用:
- 瀛洲: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东海仙山,与蓬莱、方丈并称,是仙人居住之地,常用来比喻理想中或景色极其优美的地方。
- 庾公楼:典出《世说新语·容止》等书记载,东晋名臣庾亮镇守武昌时,曾于秋夜与僚属殷浩、王胡之等登南楼赏月吟咏,众人欲避,庾亮曰:“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遂与众人共坐谈咏,竟夕甚欢。后世以“庾楼”、“庾公楼”代指官员或文人雅士登楼赏月、诗酒高会的风雅之地,也象征着不拘礼法、主客同乐的融洽关系。
4. 重阳习俗:词中“更拟重阳佳节,挼菊任扶头”涉及重阳节习俗。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人有登高祈福、秋游赏菊、佩插茱萸、饮菊花酒等习俗。“挼菊”即揉搓或采摘菊花,常与饮菊花酒相结合,菊花被视为“延寿客”,有祈求健康长寿之意。“扶头”则描绘了节日里饮酒至酣、陶然自得的状态。
古诗注解
- 胜事:美好的事物。
- 辨:在这里是“办”的通假字,意为准备、置办。
- 清游:清雅的游赏。
- 增葺:增建修缮。
- 台榭:台,高台;榭,建在台上的敞屋。泛指亭台楼阁。
- 凝眸:目不转睛地看,形容观赏专注。
- 玉壶天地:形容天地一片澄澈,如同玉壶般晶莹洁白,常用来形容雪景或月光下的清朗世界。
- 瀛洲:传说中的东海仙山。
- 傲王侯:傲视王侯,意指景色之美或诗才之高,使功名富贵显得微不足道。
- 公子气横秋:公子,指友人。气横秋,形容气概昂扬,有超越秋季肃爽之气的豪迈。
- 庾公楼:即庾楼,又名玩月楼。典出东晋庾亮镇守武昌时,曾与僚属登楼赏月、吟咏欢醉。后常以此典表示与友人登楼赏月、诗酒欢宴的雅兴。
- 兼金清唱:兼金,价值双倍于普通的金子,指珍贵。清唱,指没有音乐伴奏的歌唱。这里是对友人歌声的赞美。
- 挼菊:挼,揉搓。古人有重阳节佩茱萸、饮菊花酒的习俗,挼菊即采菊入酒或赏玩菊花。
- 扶头:指醉酒的样子,或指醉后扶头。
- 浮世:人间,尘世。古人认为世事虚浮无定,故称。
- 拚:甘愿,不顾惜。这里作“任凭、听任”解。
- 悠悠:安闲自在,长久的样子。
讲解
这首词以“游”为线索,贯穿了“景”、“事”、“情”三个层面,展现了词人丰富的心路历程。
第一层:赏心悦目之景。开篇“溪山多胜事,诗酒辨清游”直接点题,交代了出游的清雅性质。接着,主人“增葺台榭”的细节,体现了对这次游览的重视和宾主之间的深厚情谊。随后,词人用“玉壶天地”、“瀛洲风月”来形容登高所见,这是一种高度提纯和美化了的景象,不仅写出了环境的澄澈、清幽与壮阔,更营造出一种超尘脱俗的意境。“千首傲王侯”更是将这种因美景而生的精神满足推向了极致,表达了在自然之美面前,世俗的功名利禄都变得无足轻重。这部分景物描写,为全词奠定了清旷高远的基调。
第二层:抚今追昔之事。“谁与共登眺,公子气横秋”将镜头聚焦到同游的友人,并由眼前之景自然引发对往事的追忆。“记当年,曾共醉,庾公楼”,这里用典极为贴切,既以“庾公楼”呼应了当下的“台榭”登临,又以当年庾亮与僚属的雅集类比此刻与友人的欢聚,暗示了两人之间有着长期而深厚的知交之情。然而,“一杯此际,重话前事逐东流”,一个“逐东流”陡然转折,将欢快的回忆拉回现实。往昔的欢乐如同东逝之水,不可复返,在把酒言欢的当下,这份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便显得格外沉重,为词作增添了沉郁的厚度。
第三层:豁达超脱之情。面对“前事逐东流”的感伤,词人并未沉溺其中,而是迅速调整心态,转向对未来的积极展望和美好祝愿。“多谢兼金清唱”是对主人盛情款待的由衷感谢,“更拟重阳佳节,挼菊任扶头”则是对未来再次相聚的殷切期盼。这里的“挼菊”和“扶头”,充满了生活情趣和对传统节俗的热爱,将个人的感怀融入了更广阔的文化情境之中。最后,词人将这一切体验升华为一句“但愿身长健,浮世拚悠悠”,这是全词的点睛之笔。它既是词人对友人也是对自己的衷心祝愿,更是其人生观、价值观的集中体现——在认识到世事无常、人生如寄的“浮世”本质后,依然选择以一种健康、从容、悠然的姿态去面对和体验。这种在感伤之后所达到的旷达与通透,使得这首词的
古诗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一首记游酬唱之作,全词意境开阔,情感真挚,既有对自然美景的赞叹,也有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上片以“溪山多胜事”起笔,总领全文,点出出游的缘由。随后写主人盛情,修葺台榭,为赏景提供了绝佳之处。“仿佛玉壶天地”三句,极写登临所见之景,将现实山水比作玉壶仙境和瀛洲风月,以“千首傲王侯”的夸张手法,烘托出景色的超凡脱俗,令人忘却尘世功名。最后以“谁与共登眺,公子气横秋”作结,既点明了同游之人,又赞美了友人的豪迈气概,自然过渡到下片。
下片由眼前之景转入对往事的追忆。“记当年,曾共醉,庾公楼”借用庾亮楼典故,巧妙地将今日之游与昔日之乐联系起来,暗示两人交情深厚,有着共同的美好记忆。“一杯此际,重话前事逐东流”,一句“逐东流”道出时光易逝、往事不可追的无奈与感伤,情感由豪迈转入沉郁。然而词人并未沉溺于伤感,而是笔锋再转,感谢主人“兼金清唱”的盛情,并“更拟重阳佳节,挼菊任扶头”,将思绪引向未来的相聚,以期待和欢乐冲淡当下的愁绪,情感基调再次上扬。结尾“但愿身长健,浮世拚悠悠”是全词的灵魂所在,它超脱了具体的情事,升华到对生命和人生的哲思,表达了在无常世事中追求身心健康、从容自在的生活态度,既有道家的旷达,也有对现实的深情眷恋。全词结构严谨,虚实相生,情感跌宕起伏,语言典雅流畅,用典自然贴切,展现了曾觌作为宫廷词人之外,对人生深刻感悟的另一面。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创作背景与作者曾觌的仕途生涯和交游有关。曾觌是南宋词人,曾依附权贵,官至高位,但一生也经历起伏。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从词中内容推断,可能是作者在某个风景秀丽的山庄或园林做客时所作。主人为了款待他,特意修缮了观景的台榭。面对如同仙境般的美景,作者与一位意气风发的“公子”一同登高望远,抚今追昔。席间有美酒佳肴,更有主人的清歌助兴。此情此景,勾起了作者对往昔与友人共醉的欢乐时光的回忆。但往事如流水,一去不返,于是作者将情感转向对未来的期许,表达了希望与友人能在即将到来的重阳佳节再次相聚,共享菊花与美酒,并祝愿彼此身体康健,在纷繁的人世间能够悠然自得地生活。这首词既是对当下盛景与友情的赞美,也流露出对人生无常的感慨和超脱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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