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闰月有什么好的呢？好就好在一年里能遇上两个中秋佳节。雨后的云彩完全散尽，天空如洗，银河依旧横跨天际，仿佛要截断天河的流水。常常记得在芗林堂上，我们静静地对着小山丛中的桂树，在宴席上，承蒙允许我跟随游览。遥想那时的兴致，一点也不比当年庾亮南楼赏月的雅兴差。

举起玉杯，观赏着如金饼般圆亮的月亮，它从水云相接处升起。醉意中听着众人唱和，哪里还会羡慕王粲在荆州那样的际遇呢？今晚反倒变成了愁绪满怀，没有去砍伐广寒宫里的桂树（意指未能科举高中或仕途得志），身上仍然穿着破旧的貂皮大衣。把万事都付之一笑吧，暂且借着斗酒来宽慰心中的忧愁。

1. 闰中秋：由于农历与公历的差异，古人设置闰月来调整季节。闰月发生在八月，便会出现一年两度中秋的罕见现象，这在古代是文人雅集、赋诗填词的好题材。

2. 芗林居士向子諲：向子諲是南宋著名词人，号芗林居士，其居所“芗林”是当时文人墨客经常聚会的地方。杨无咎与他交好，词中“芗林堂”即指其处。

3. 庾亮南楼：典出《世说新语·容止》。东晋庾亮镇守武昌时，秋夜与佐吏殷浩等人登上南楼赏月吟咏，尽兴而归。后以此典形容名士风流、不拘小节以及秋夜赏月的雅兴。

4. 王粲登楼：典出王粲《登楼赋》。王粲为“建安七子”之一，因避乱荆州依附刘表，但不受重用，偶登当阳城楼，感怀身世而作此赋。后以此典抒发怀才不遇、思念故乡之情。

5. 苏秦裘敝：典出《战国策·秦策》。纵横家苏秦早年游说秦王，上书十次而未被采纳，所带黑貂皮衣穿破了，黄金百斤也用完了，最终落魄而归。后以此典形容功名未就、生活窘迫的失意境遇。

• 闰余：指闰月，此处特指闰八月，因为闰月使得一年有两个中秋节。
• 芗林堂：作者友人向子諲的居所名，向子諲号芗林居士，这里是他们雅集的地方。
• 尊俎：古代盛酒和肉的器皿，此处代指宴席。
• 上南楼：引用东晋庾亮与佐吏殷浩等秋夜登南楼赏月的典故，喻指名士的赏月雅兴。
• 金饼：比喻圆月，形容月亮又圆又亮。
• 王粲赋荆州：东汉末年文学家王粲，在荆州依附刘表时曾作《登楼赋》来抒发怀乡和怀才不遇之情。
• 斫广寒丹桂：传说中月亮上的桂树，科举时代常以“蟾宫折桂”比喻考中进士。此处“未斫”暗示功名未就。
• 敝貂裘：破旧的貂皮大衣，用苏秦游说秦王“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的典故，比喻落魄、困顿的处境。

杨无咎的这首《水调歌头》，以闰中秋为契机，深刻展现了一位失意文人的复杂心境。

开篇的独特与追忆的欢愉：词的开篇“闰余有何好，一岁两中秋”，用自问自答的方式点出节令特色，引出难得的喜庆。接着，通过“霁云卷尽”的壮阔天象，烘托出赏月的绝佳氛围。然后由眼前景转入“长记”的回忆，描绘了当年在芗林堂与友人“静对小山丛桂，尊俎许从游”的清雅聚会，将读者带入一个充满诗意与友情的世界。词人将这种兴致与庾亮南楼之游相提并论，足见其对此的珍视与自豪。

情感的转折与愁绪的根源：下片伊始，饮酒赏月、醉听唱和，看似延续了上片的欢愉。然而，“此夕翻成愁绝”一句，如奇峰突起，彻底扭转了词的情感基调。这个“愁”并非无病呻吟，而是有切实的根源：“未斫广寒丹桂”喻指科举或仕途的失意，未能折桂高中；“犹衣敝貂裘”则化用苏秦的典故，道出了生活的困顿与潦倒。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在这本该团圆欢乐的夜晚，化作了无法排遣的愁绪。

结句的旷达与无奈：词的结尾“万事付谈笑，斗酒且宽忧”，看似是一种超脱的旷达。将世间万事都当作笑谈，试图用斗酒来宽慰忧愁，颇有李白“举杯消愁愁更愁”的意味。这并非真正的释然，而是在无力改变现实的情况下，一种自我安慰和暂时的逃避。这种故作轻松的姿态，恰恰反衬出他内心忧愁的深重。

整首词结构巧妙，情感跌宕起伏，由乐入悲，再由悲转“达”，在有限的篇幅内完成了复杂的情感转换。词中运用多个贴切的典故，既丰富了词意，又含蓄深沉地表达了怀才不遇、人生失意的主题，展现了宋代文人于个人际遇与自然节令中产生的深沉感喟。

这首词以闰中秋这一特殊节令起笔，上片主要写景叙事，回忆与友人在芗林堂雅集的快乐时光。“霁云卷尽，依旧银汉截天流”描绘出雨后初晴、夜空澄澈的壮美景象，意境开阔。“长记”三句引出对往昔的追忆，表达了对那次聚会的深深怀念。结尾“遥想此时兴，不减上南楼”，将己之雅兴与古之名士相比，显出豪迈与洒脱。

下片则转为抒情言志，情感由乐转忧。前三句继续写饮酒赏月之乐，“醉听哦响”的唱和之欢。但随后笔锋陡转，“此夕翻成愁绝”，点明了内心真正的愁苦。“未斫广寒丹桂，犹衣敝貂裘”，连用两个典故，深刻揭示了词人怀才不遇、生活潦倒的困境。这种愁绪在欢聚的对比下显得更为沉重。最后两句“万事付谈笑，斗酒且宽忧”，词人试图以豁达的态度自我宽解，将万千烦恼付诸笑谈，借酒消愁。这种看似放达的言语背后，实则隐藏着更深沉的无奈与悲哀，使得全词在洒脱与愁苦的交织中，具有了动人的艺术感染力。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从词中“芗林堂上”可知，这是杨无咎与友人向子諶（芗林居士）在中秋时节相聚时所作。当时正值闰八月，一年中有两次中秋，这种难得的节令引发了词人的兴致。然而，在赏月饮酒的欢愉背后，词人却流露出了深深的愁绪。这种愁绪可能源于仕途的坎坷（未斫广寒丹桂）、生活的困顿（犹衣敝貂裘），以及对时光流逝、人生际遇的感慨。词人通过与友人相聚的片刻欢愉，来对抗和消解现实的失意与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