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张元干 〔宋代〕
戎虏乱中夏,星历一周天。
干戈未定,悲咤河洛尚腥膻。
万里两宫无路。
政仰君王神武。
愿数中兴年。
吾道尊洙泗,何暇议伊川。
吕公子,三世相,在凌烟。
诗名独步,焉用儿辈更毛笺。
好去承明谠论。
照映金狨带稳。
恩与荔枝偏。
回首东山路,池阁醉双莲。
古诗译文
外敌侵扰中原造成混乱,时光流逝已经过去一年。战乱尚未平定,可悲可叹黄河洛水之间还弥漫着敌人的腥膻气。徽钦二帝被掳北去,欲归而无路。只能仰仗君王您神明英武,希望在这中期之年实现中兴。我们尊奉孔孟之道,哪有闲暇去议论伊川那样的闲事。
吕公子(指吕颐浩)祖孙三代,功勋卓著画像悬挂在凌烟阁。他的诗名独步当世,哪里还需要儿辈们来作笺注。愿您入朝在承明殿发表正直的言论,那光辉映照着金色的狨鞍和华贵的衣带。皇上给予您的恩宠就像赐予荔枝那样偏厚。回头遥望东山的归隐之路,在那池亭楼阁间共赏并蒂莲花而沉醉。
知识点
张元干(1091—约1170),字仲宗,号芦川居士、真隐山人,永福(今福建永泰)人。北宋末南宋初著名词人。其词风豪放悲壮,开南宋爱国词先声,对后来的张孝祥、陆游、辛弃疾等人有较大影响。著有《芦川归来集》、《芦川词》。
吕颐浩(1071—1139),字元直,南宋初年著名宰相,主战派代表人物之一。在宋金战争中力主抗金,曾为稳定南宋初期的政局做出重要贡献。
凌烟阁:原本是唐代为表彰功臣而建的阁楼,内绘二十四位开国功臣图像。后世遂以“凌烟阁”或“凌烟”作为功成名就、名垂青史的象征。
荔枝偏:此处借用唐代杨贵妃喜食荔枝,玄宗命人从岭南快马传送的典故,比喻君主对臣子的特殊恩宠。
东山:东晋名士谢安曾隐居浙江上虞东山,后“东山”便成为文人雅士隐居之地的代称。
古诗注解
- 戎虏:指当时侵扰宋朝的金兵。
- 中夏:指中原地区。
- 星历一周天:岁星(木星)绕太阳一周约十二年,此处指金兵入侵已经一年(或泛指一段时间)。
- 河洛:黄河与洛水,指中原核心地区。
- 腥膻:原指牛羊的腥臊气,这里是对金人的蔑称,指其占领区的污浊气息。
- 两宫:指被金兵掳去的宋徽宗和宋钦宗。
- 政:通“正”,只,仅。
- 中兴年:国家由衰败转向复兴的时期。
- 洙泗:洙水和泗水,孔子曾在泗水讲学,后代指儒家学说或孔孟之道。
- 伊川:指北宋理学家程颐,这里代指空泛的学术争论。
- 吕公子:指吕颐浩,南宋初年主战派宰相。
- 三世相:指吕颐浩家族三代为相(吕颐浩曾祖吕元吉、祖父吕询、父吕坚,均赠太师、秦国公,故称)。
- 凌烟:凌烟阁,唐朝为表彰功臣而建的绘有功臣图像的高阁。此处借指吕氏功勋卓著。
- 承明:承明殿,古代天子左右的路寝,此处代指朝廷。
- 谠论:正直、公正的言论。
- 金狨:金色的猿猴,借指用金丝猴皮制成的名贵鞍垫,喻指高官厚禄。
- 东山:典出东晋谢安隐居东山,后指隐居之地。
讲解
这首《水调歌头》是一首典型的爱国送别词。张元干通过对国难的沉痛描述,表达了对时局的深切忧虑。他赞美友人吕颐浩的功绩与才能,实际上是激励他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担负起中兴的重任。词中“吾道尊洙泗,何暇议伊川”一句尤为关键,体现了词人经世致用的思想,即国家兴亡面前,应当抛弃空谈,专注于实际的救国行动。整首词将个人情感、家国命运与对友人的勉励融为一体,既有慷慨报国的豪情,又有深婉含蓄的祝愿,感情真挚,境界阔大,充分展现了南宋初期爱国词作的风貌。
古诗赏析
这首词慷慨激昂,充满了强烈的爱国情感。上片以“戎虏乱中夏”开篇,直陈国难,写出了金兵入侵、山河破碎的悲惨现实。“干戈未定,悲咤河洛尚腥膻”两句,进一步渲染了战乱未平、故土沦丧的悲愤之情。面对危局,词人将希望寄托于君王的神武,期待国家能迎来“中兴年”。“吾道尊洙泗,何暇议伊川”则表明词人尊奉儒家济世安邦之道,反对当时一些士大夫空谈误国,体现了词人务实救国的思想。
下片转而赞美吕颐浩。以“吕公子,三世相,在凌烟”高度概括其家族的显赫功绩,并称赞其诗名无需他人笺注,暗喻其政治才能与品德自成一家,无需他人评说。“好去承明谠论”是对吕颐浩入朝参政的勉励,希望他能向朝廷进献正直的言论,有所作为。“照映金狨带稳”则描绘其地位尊崇,暗示其责任重大。“恩与荔枝偏”巧妙地借用荔枝典故,形容皇恩之隆。结尾“回首东山路,池阁醉双莲”既表达了对友人功成身退、归隐山林的美好祝愿,也暗含了词人自己渴望太平、归隐田园的心境,使全词在激昂之余,又增添了一层深沉的韵味。
创作背景
这首词作于南宋初年。当时金兵南侵,北宋灭亡,宋高宗赵构在临安建立南宋政权。建炎四年(1130年)至绍兴元年(1131年)间,金兵一度退走,但局势依然动荡不安,主战派与主和派斗争激烈。此词是张元干为送别主战派宰相吕颐浩而作。吕颐浩因主张北伐、收复失地而受到朝廷重用,张元干在这首词中表达了对时局的忧虑和对吕颐浩的殷切期望,鼓励他肩负起中兴重任,同时也透露出自己坚守儒家道义、反对空谈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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