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

楚地龙舟竞渡，乡人争夸头缠锦带之胜； 湖水澄澈如镜，雪浪翻飞似潜龙起舞。 刚叹琉璃仙苑奇绝，又疑化作水晶宫阙， 巨鳌昂首托起中流。 一钓可惊天地，更能摇荡我心。 纵活千年、封万户，终如空舟漂泊； 身世渺然，唯伴烟波沙鸥。 忽忆长淮风景，勾起离骚旧恨， 杜若香满汀洲； 五月榕阴相对，暑气先退，已觉秋意。

plaintext 1. 水调歌：唐大曲《水调》之首章，后用作词牌，又名《元会曲》《凯歌》等，双调九十五字，前后片各四平韵。 2. 竞渡起源：战国楚地已有龙舟竞渡，原与祭祀水神、送瘟相关，汉以后与纪念屈原合流。 3. 鳌负神话：列仙传载巨鳌背负蓬莱，诗词中常用来写水中奇崛之势。 4. 虚舟典故：出自《庄子·山木》“方舟济河”，喻无系无累、随流而行的人生态度。 5. 杜若：蘼芜类香草，《楚辞》“采芳洲兮杜若”，象征高洁与离忧，成为屈骚意象群代表。

上片写景，先点“竞渡”习俗，再以“湖光渌净”一句把镜头拉远，用“雪浪舞潜虬”把静态湖水写成动态龙舞；接着连用“琉璃宝苑”“水晶珠阙”“鳌顶”三个仙宫意象，一层层推高，把普通湖面写成海上仙山，这是“以虚写实”，借神话放大眼前景。 过片“一钓惊天地”是全词枢纽：一句把外景猛然收入内心，提问“能动此心不”，把自然震撼转化为心灵震撼，形成“景—情”陡转。 下片连用“活千年，封万户，等虚舟”九字，把富贵、寿命、功名一口气否定，再用“渺然身世”一句把自己缩成“一沙鸥”，空间瞬间放大，个人瞬间缩小，形成强烈反差。 “听得长淮风景”以下，用“离骚往恨”把个人飘泊与屈原忠愤并置，香草“杜若”一点，楚骚氛围全出；最后回到眼前“老榕下”，以“五月已先秋”收束，既写岭南榕阴之凉爽，又寓“繁华易冷”之感，热闹场中忽见清凉，正是宋词沉郁顿挫的妙境。 读此词须抓住三点：一、仙宫意象的层递推高；二、“一钓”句的景情陡转；三、富贵皆虚与楚骚遗恨的冷笔收束。热景冷情，巨丽空寂，赵以夫借此写出了宋代士大夫“身在宦海，心存天游”的共同感慨。

词分三层：上片写竞渡与湖光，以“琉璃”“水晶”“鳌顶”连串仙宫意象，把凡俗赛事瞬间幻化为海上仙山，见想象之奇。中片“一钓惊天地”陡转，由外景跌入内心，提出“能动此心不”之问，把自然震撼与心灵震撼打通，语极简而势极陡。下片转入人生感慨：千年万户，皆归虚舟；身世渺然，惟与沙鸥相忘。末以“离骚往恨”收束，把个人飘泊与屈原忠愤叠合，杜若、榕阴、五月先秋，层层降温，收得清凉而沉郁。全篇雄奇与清空并行，热闹场中忽开冷境，正是宋词“以健笔写柔情”的典范。

赵以夫知潮州任上，值端午竞渡，登湖亭观赛。湖山奇丽，触景兴怀：既羡楚俗之热闹，又感身世如寄；兼之岭海五月暑盛，榕阴却早含秋意，遂以“水调歌”长调，将节物、湖光、楚骚之思与人生飘泊之感一并写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