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晓角
刘辰翁 〔宋代〕
归来把菊。
春瓮今朝熟。
苦苦留君不得,携孺子,到汾曲。
庐山真面目。
冰清还映玉。
长笑欧公老懒,君且住,饮螺绿。
其子昏燕氏。
古诗译文
归来时手持菊花。
今日早晨,春天酿造的酒刚刚成熟。
苦苦挽留你却未能留住,只好带着孩子,来到汾水弯曲的地方。
这才看清了庐山的真面目。
你冰清玉洁,光彩照人,如同美玉映照着清冰。
我长久地笑那欧阳修(欧公)老迈慵懒,你却暂且留下,饮下这杯绿色的美酒吧。
(自注:他的儿子娶了燕氏的女儿。)
知识点
1.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南宋末年著名爱国词人,入元后隐居不仕。其词多抒写故国之思,风格沉郁悲凉,是辛派词风的继承者。代表作有《兰陵王·丙子送春》等。
2. 词牌《霜天晓角》:词牌名,因前人多用以写秋景和晓行,故名。此调短小精悍,句式参差,音节急促,适合表达凄清、感怀的情感。
3. 用典与化用:“庐山真面目”化用苏轼诗句,既自然贴切,又赋予新意,体现了宋词“以诗为词”的特点。“欧公老懒”则用本朝典故,以欧阳修的疏懒自况或戏谑友人,显得亲切而有书卷气。
4. 自注形式:词末作者自注“其子昏燕氏”,是宋词中常见的现象。这种小注有助于读者了解创作背景或词中隐含的信息,是研究作者生平和交游的重要资料。
古诗注解
- 霜天晓角:词牌名,又名“月当窗”“踏月”等。双调四十三字或四十四字等,此词为正体之一。
- 把菊:手持菊花。古有重阳节或秋日持菊赏玩的习俗,也暗含归隐之意。
- 春瓮:指春天酿造的酒瓮。瓮,一种盛水或酒的陶器。
- 孺子:小孩子,这里指作者自己的孩子。
- 汾曲:汾水弯曲的地方。汾水,即汾河,在山西省中部。
- 庐山真面目:语出苏轼《题西林壁》“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里比喻看清了事物的真相或人的本真品格。
- 冰清还映玉:形容人品性高洁,如冰之清,如玉之润,交相辉映。
- 欧公:指宋代文学家欧阳修。“老懒”在此有戏谑之意,指其年事已高、疏于世事。
- 螺绿:指酒。古代用螺壳作酒杯,或称酒色如螺青,故以“螺绿”代指酒。
- 其子昏燕氏:作者自注。昏,同“婚”,指作者的子女与燕氏家族联姻。
讲解
这首词虽短,却层次分明,情感丰富。开篇“归来把菊”四字,便勾勒出一个隐士的形象。古人常用菊花象征高洁,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即是先例。此处既有归隐之趣,也为下文送别奠定了高雅的情调。“春瓮今朝熟”,酒熟了,本该与友人开怀畅饮,却偏偏要送别,反差之中见深情。
“苦苦留君不得”两句,道出送行的无奈与郑重。携子同往,既显礼节,也暗示两家情谊非同一般。“到汾曲”,点明送别之地,是实写,也是虚指,汾水悠悠,恰似离愁。
下片转而赞美友人。“庐山真面目”用在这里,既是说友人此去或将见到庐山胜景,更深一层是说友人平素的品格此刻才让我看得分明。“冰清还映玉”,是极高的评价,将友人的品性比作冰和玉,且二者相互映照,可谓完美无瑕。
结尾忽作诙谐语。“长笑欧公老懒”是戏谑,说欧阳修老了就懒散,咱们可不能学他,你还是要暂且留下,喝了这杯酒再走。这“笑”中带着泪,把离别的伤感冲淡,却把真挚的情谊加深。最后一句“君且住,饮螺绿”,是劝酒,更是挽留,全词就在这充满酒香的恳请中结束,余味悠长。自注提到子女婚事,更让人感受到,这不仅是一般的送别,而是两个家族之间的深厚情谊。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送别为题材,却写得别有深意。上片叙事,“归来把菊”点明时令与雅趣,“春瓮今朝熟”以酒熟留客,极言主人之殷勤与情意之醇厚。但“苦苦留君不得”,转折陡起,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于是携子送至“汾曲”,画面由近及远,颇有苍茫之感。
下片转而写人。“庐山真面目”化用苏轼诗句,既可能指沿途景色,更喻指友人高洁超逸的品格终于显露。“冰清还映玉”进一步用比喻,将友人的品性具象化,赞其冰清玉洁,内外兼美。结尾“长笑欧公老懒,君且住,饮螺绿”,以调侃欧阳修的典故,再次劝友人留下共饮,将别离的伤感化为诙谐的挽留,情感深沉而表达洒脱。全词语言简练,意蕴丰厚,既有遗民的清节,又不失词人的真性情。
创作背景
刘辰翁是宋末元初的著名词人,入元后隐居不仕,坚守遗民气节。这首《霜天晓角》大概作于宋亡之后。词中写秋日携子送别友人,以菊花、春酒、汾水等意象,表达了挽留不得的遗憾和对友人高洁品格的赞美。词末自注“其子昏燕氏”,交代了送别时作者的家庭状况或与友人的姻亲关系,增添了词作的生活气息和时代印记。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