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燕

春社日已过，穿飞在帘幕中间，旧巢布满去年的灰尘，冷冷清清。
张望着想要停下，试着飞入旧巢双栖并颈。
还细细打量雕花的屋梁和彩绘的天花板。
又呢喃软语，商量个不停。
飘然地轻快掠过花梢，翠绿的尾羽像剪刀分开了花影。
满是花香的小径。
雨水润湿了芹草下的泥土。
燕子喜爱贴地争飞，竞相夸耀着自己的轻盈俊俏。
回到红楼时天色已晚，看够了暮色中的柳昏花暝。
想来它们正相依偎在香巢中睡得安稳。
便全然忘了，捎给天涯游子的芳信。
这可愁坏了闺中思妇，天天独自凭栏，蹙眉远望。

1. 词牌《双双燕》：此为史达祖自度曲（自己创制的词调），双调九十八字，前段九句五仄韵，后段十句七仄韵。词牌与内容高度统一，专为咏双燕而设。 2. 咏物词：宋代咏物词高度发达，讲究“不即不离”、“托物言志”。本词是纯粹咏物的典范，通篇紧扣燕子习性、形态，又在结尾巧妙寄托人情。 3. 春社与秋社：古代重要祭祀节日，春社祈谷，秋社报谢。燕子是候鸟，春社来，秋社去，故诗词中常与“社日”关联。 4. “藻井”建筑：中国传统建筑中穹庐状的天花板，饰以花纹、彩画、浮雕，常见于宫殿、寺庙等重要建筑，有装饰和象征（辟火）作用。 5. 对比与反衬手法：词中极写双燕的成双成对、欢乐无忧，旨在反衬结尾处思妇的形单影只、愁苦寂寞，艺术效果强烈。 6. 史达祖：字邦卿，号梅溪，南宋中期婉约派重要词人。其词以咏物见长，描写细腻工巧，风格轻盈柔媚，著有《梅溪词》。

这首词的讲解可围绕其艺术特色展开：

一、拟人化的极致运用。全词将燕子完全人格化。它们有感知（觉“尘冷”），有心理活动（“欲住”、“试入”），有对话（“软语商量”），有审美（“相雕梁藻井”），有竞争心（“竞夸轻俊”），甚至会“忘事”。这种写法使燕子形象生动亲切，极具情感色彩。

二、结构布局的匠心。词的前百分之九十篇幅都在淋漓尽致地描绘双燕，从归来到安居，再到嬉游，画面欢快流动。直至最后两句，才如画龙点睛，引出凭栏人，点明主旨。前面所有的明媚欢愉，都成了最后一点哀愁的铺垫和反衬，构思巧妙，出人意料又合乎

本词是宋代咏物词中的杰作，通篇咏燕却无一“燕”字，形神兼备，妙趣横生。

上片写双燕归来，寻旧巢、定新居的过程。起笔点明时节，“去年尘冷”暗示人去楼空，环境清冷，为结尾的闺怨埋下伏笔。接着以“欲住”、“试入”、“还相”、“商量”等一系列拟人化动作，将燕子初归时迟疑、好奇、细察、商议的情态刻画得细腻入微、活灵活现。“软语商量不定”尤为传神，赋予燕子人的情感与语言。随后“飘然快拂花梢，翠尾分开红影”，笔锋一转，写燕子飞翔的轻盈迅捷与优美姿态，色彩明丽，动态十足。

下片写双燕衔泥筑巢、尽情嬉游的欢乐。“贴地争飞，竞夸轻俊”写出了燕子争强好胜、活泼可爱的天性。“看足柳昏花暝”既写燕子游赏至暮，也描绘出一幅迷人的春日黄昏图景。至此，双燕的恩爱、自由、快乐被渲染到极致。然后笔锋陡转，“应自栖香正稳”以下，从燕子酣眠自然联想到它们“忘了天涯芳信”，由此引出凭栏盼信的闺中思妇，形成巨大反差。词意也从明快欢愉跌入深沉哀怨，以人的愁绪对照燕的双栖，突出思妇的孤独与期盼，余韵悠长，令人回味。

此词为南宋词人史达祖的自度曲，也是其咏物名篇。史达祖属婉约派词人，尤以咏物工巧著称。这首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当作于南宋中期。当时词人可能旅居在外，或感于时节变迁、物是人非，借咏双燕归巢的生动情态，反衬出红楼思妇的孤独愁怨，寄托了某种人生漂泊、音信难通的感慨。词题“双双燕”即词牌名，为史达祖首创，专为咏双燕而制，与词意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