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龛

熊罴在东边对我咆哮，虎豹在西边对我嚎叫。
身后有鬼魅长啸，身前有狨猴啼鸣。
天气寒冷，昏暗无光，山高路远，道路迷失。
驱车来到石龛之下，仲冬时节竟见虹霓。
砍伐竹子的是何人？悲歌着攀上云梯。
为官府采集美箭，五年间供应梁齐。
苦叹直竹已采尽，再无材料可携带。
无奈渔阳铁骑至，飒飒风声惊扰百姓。

• 熊罴（pí）：泛指猛兽，象征险恶环境。
• 狨（róng）：一种猿猴，啼声凄厉。
• 石龛（kān）：山石凹陷处，或指佛龛。
• 虹霓：反常天象，暗喻时局动荡。
• 云梯：高耸入云的梯子，形容采竹艰险。
• 美箭：优质竹材，用于制箭。
• 渔阳骑：指安史叛军，渔阳为其起兵之地。
• 烝黎（zhēng lí）：百姓。

本诗采用虚实相生的手法：前八句通过夸张的猛兽意象（虚写）表现心理恐惧，后八句以采竹劳役（实写）反映社会现实。时空转换上，从白昼的险途到石龛的偶遇，再到五年劳役的追述，最后突现战乱威胁，形成强烈的戏剧张力。“虹霓”作为诗眼，既反常理（冬季不应有虹），又暗合“霓为妖氛”的谶纬之说，暗示时代变乱。全诗在个人命运与国家危亡的交织中，体现了杜甫“诗史”的典型特征。

全诗以险象环生的自然环境开篇，通过“熊罴”“虎豹”“鬼啸”“狨啼”等意象，渲染出压抑恐怖的气氛。“天寒昏无日”二句进一步烘托出行路之难。后半部分转入社会现实，以“采美箭”的劳役之苦，揭露官府苛政；“渔阳骑”的突然出现，将个人苦难与时代悲剧紧密结合。结尾“飒飒惊烝黎”一句，以风声喻战乱，言简意深。杜甫以沉郁顿挫的笔法，将写景、叙事、抒情融为一体，展现了乱世中人民的生存困境。

此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冬，杜甫流寓秦州（今甘肃天水）期间。时值安史之乱，社会动荡，民生凋敝。诗人通过描绘险恶的自然环境和采竹者的悲苦，隐喻战乱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表达了对时局的忧虑和对百姓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