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柜阁

冬季的白昼已渐长，山间晚霞映红半边天。
蜀道上早开的花朵点缀，江水中奇石嶙峋可见。
石柜阁高耸于波涛之上，悬崖峭壁仿佛凌空飞悬。
夕阳余晖中鸥鸟盘旋，暮色笼罩着远行的旅人。
漂泊在外辜负了幽静心意，面对绝迹不禁感慨万千。
确实因体弱多病所困，不单是饥寒交迫的逼迫。
向往谢灵运的闲适悠游，羡慕陶渊明的放浪形骸。
可叹我衰老未得安宁，只能顺应本性随遇而安。

• 石柜阁：唐代蜀道著名阁道，在今四川广元境内
• 曾波：层叠的波浪，"曾"通"层"
• 临虚：形容阁道悬空而建，下临虚空
• 清晖：夕阳的余晖
• 暝色：暮色，黄昏时的天色
• 羁栖：寄居作客，漂泊异乡
• 孱懦婴：体弱多病缠绕
• 谢康乐：南朝诗人谢灵运，袭封康乐公
• 陶彭泽：陶渊明，曾任彭泽县令

这首诗展现了杜甫晚期诗歌的典型特征：写景雄奇壮阔，抒情沉郁悲凉。前六句写景，采用由远及近的视角：先写冬日天象，再写蜀道花草，最后聚焦石柜阁的险要位置。"荡高壁"的"荡"字生动表现阁道悬空之势。后十句抒情，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相联系，"冻馁迫"既指生活困顿，也暗喻时局艰难。结尾用典精当，通过对比谢、陶的洒脱，反衬自己无法超脱现实苦闷的无奈，体现儒家知识分子"穷则独善其身"的思想境界。

全诗以时空描写开篇，通过"季冬""山晚"点明时节，以"半天赤"的壮丽晚霞渲染氛围。中间三联生动刻画蜀道奇景：早花、奇石、悬阁、鸥鸟，构成一幅险峻而灵动的山水画卷。后四联转入抒情，由景生情，表达羁旅愁思和身世感慨。结尾以谢灵运、陶渊明作比，反衬自己无法超脱的困境，体现杜甫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特征。

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冬，杜甫由阆州返回成都途中。当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蜀地仍动荡不安。诗人途经蜀道险要处石柜阁，见山川壮丽却道路艰险，联想到自身漂泊生涯和唐朝国势，遂写下这首既描绘险峻风光又抒发人生感慨的五言古诗。